第三十章此去经年,鱼雁全无。
第三十章此去经年,鱼雁全无。她不可能看错。
在程千舟房间里的时候,她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那张照片眼熟,所以才下意识的想要凑近去看,但因为程千舟嫌自己动作太慢,自己进来找药而打断,后来她便跟着程千舟出去,把照片的事情忘掉了。
可现在,记忆中的照片越来越清晰,大家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最中间的顾初晴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袖,艳丽的颜色让她在人群中有些显眼,但也成了这张照片的一个特点。
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所以才让顾初晴如此肯定,程千舟桌子上的照片和自己手中的这张是同一张。
如果他真的也拥有这张照片,那不就说明,当时他也参加了那个补习班。
顾初晴将照片凑到眼前,仔细去看照片里面的每一个人,正值发育的年纪,有的人已经褪去稚嫩,少年初长成,而有些还依旧像个小孩,被淹没在人群中。
她找了好几圈,却怎么都找不到程千舟在哪。
难道说真的是她看错了?也许吧,如果俩人真的曾经在一个补习班上过课,未免有些太过于巧合,而且要是真的在一起相处过那么长一段时间,她不可能认不出他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也知道概率很低很低,但她依旧抱着一丝希翼,不死心的拿着照片看来看去。
想想看,你其实跟你喜欢的少年在很久以前就离得那么近,是一件多浪漫多幸运的事情。
尽管他现在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但他还把这张照片摆在书桌的最中间,不就代表着他对这段时间,对这个补习班里所认识的人带有特殊的情感吗。顾初晴想,谁会没事把一张无关紧要的照片精心的包装起来然后立在最显眼的位置呢。
突然,她的视线落到她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身边的男孩头发垂顺,看起来非常乖巧,脸颊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皮肤白皙得过分,甚至有些病恹。
他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很低,而顾初晴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整张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笑,神情一丝不苟甚至有些紧张,眼神也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顾初晴的方向。
如果再仔细一些,就能看见他的小手正紧紧的抓着身边女生的衣摆,在照片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初晴对他是有印象的,补习班实行的是大班制度,就是把所有都聚集到一个班去,像上学似的每天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正是每天的朝夕相处,让顾初晴在这里交到了朋友,渐渐敞开心扉。
那个小男孩是后来才加入的,当时顾初晴还在想,这么小就来上补习班,真惨,她着实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一样大。
补习班里的同学和老师都很好,连顾初晴都能被带动,活跃起来,小男孩却坐如钟般纹丝不动,从来不跟同学们交流,每天就一言不发的一个人呆着,仿佛来上学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等放学。
因为他不跟别人说话,别人就开始在背后议论他。
顾初晴偶然听说,是因为他父母感情不和,经常打架,没人管他,所以才把他送到补习班来的,也有人说他家特有钱,根本不屑于跟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说话。
明明都是猜的,但大家就是能用一种言之凿凿的口气说出来,仿佛已经从里到外把这个神秘的小男孩看透了。
因为疏离的性格,小小的样子,加上这些没由来的流言蜚语,让小男孩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被一群吊儿郎当的社会混子给盯上了。
他们真以为他是什么公子哥,家里富得流油,所以在一次下午放学,他们将他堵到一条狭窄又逼仄的小巷子里,管他要钱。
他不给,不仅仅是因为他没钱,而是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他给了,他就得把明天的钱也准备好。
小巷里人烟稀少,他又不知道求饶,冷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就这么直直的站在一群人中间。
巨大的阴影将他吞噬,太阳渐渐西沉。
他们开始推搡他,打他,用肮脏的言语逼他把钱拿出来。
然后,月亮升起来了,越来越亮。
小男孩借着月光,看见一个瘦瘦的小女孩闯了进来,拾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双手举过头顶,用力的朝打人的男人丢过去。
那人正要抬脚往男孩身上踹,后背被石头打中,表情狰狞的转过身来,看清是顾初晴后,怒意满满,骂了声“草!”
小男孩被打的倒在地上,身后是小巷的尽头,他已经说不出是哪疼了,只能撑着身子半倚在墙上,仰着脑袋淡淡的透过人群朝女孩看过去。
顾初晴手里还紧紧的攥着另外一块石头,她也很害怕,也记得妈妈曾经说过,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看热闹,但被欺负的可是她的同学啊,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下意识的冲进来了。
“我,我报警了!”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她那个卡通的粉色电话手表,“你们不许打他!”
为首的男人不屑的歪嘴笑了一声,身边几个人也都跟着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初晴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依旧挺直脊背跟他们对峙。紧接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吊儿郎当的朝顾初晴走了过来,他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皮肤黝黑又粗糙,好像从来没有抹过面霜,脸颊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到耳下,像一条长蜈蚣盘踞在上面,让人不寒而栗。
恐惧感顿时将她淹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再次用力将手中的小石头朝他砸过去,石头砸到他胸口后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刀疤男在顾初晴面前停下脚步,看着石头掉在地上,他没说话,用脚轻轻踢了两下,小石头滚来滚去,最终淹没在黑暗中。
顾初晴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男人神情有些兴奋,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小朋友,你妈没教过你——”说到这,他伸出手重重的推在顾初晴的肩膀上,“少tm多管闲事吗。”
顾初晴被推的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便开始大哭起来,毕竟小孩面对恐惧唯一的方式就是哭,也只会哭。
哭声很大,简直撕心裂肺,穿透力极强,堪比孟姜女哭长城,惊天地泣鬼神,方圆二十里无人无知无人不晓。
巷子外有人听见哭声,有人开始停下来找哭声的源头,刀疤男见情况不对,叫上其他人赶紧撤,他们从巷子尽头低矮的围墙上翻过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顾初晴还在哭,只是声音减弱了一些,她害怕极了,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哭声闷闷的。
男孩撑着围墙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过去,站在顾初晴身边等了一会,她的哭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被打的不是自己吗?她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小男孩蹲下`身子,忍着疼,安慰她,人走啦别哭啦都已经过去啦,顾初晴哭的捯不上来气,他伸手想帮她顺顺,但抬手时发现自己的手好脏,在衣服上擦了半天。
很神奇的是,当他的小手放在顾初晴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顺了一会儿后,竟然真的让顾初晴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泣。
等哭够了,顾初晴把脑袋从膝盖抬起来时,整个小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孩见她这幅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氛围一下子被打破,眼瞅着顾初晴又要哭,小男孩赶紧打住,从口袋里翻找半天找出纸来给顾初晴擦脸。
后来他用身上所有钱给顾初晴买了一根棉花糖,棉花糖甜甜的白白的,吃进嘴里就把这些肮脏的东西全都忘掉了。
女孩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她抱着棉花糖,侧眼看向男孩:“你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