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不是好人(上)
10-1不是好人(上)
很久都没有好好睡一觉,苏乔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收拾妥当之后他独自上了街,去找地方给神秘人送信。
神秘人与他联系时不全是书信,也有口头传信的时候。他在街边寻了家铺子吃面,便有一小童朝他跑来坐在他身边,问他:“公子可是有信要带?”
一听这样的开场,苏乔心下自是明白,这是神秘人的信使。他左右看了一眼,凑过去在小童耳边轻声说:“问问他接下来我该去哪里。”
小童听完点点头,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他便跑开了。
苏乔将信将疑地把锦囊打开,先抖出许多金叶子,而后锦囊里掉出一张纸来,展开之后那正中间只写了两个字:凤台。
凤台他也是听神秘人说过的,享誉江湖的用剑门派,掌门方莫寻曾是武林四剑之一,凤台剑法轻盈灵动,备受推崇。这样一个门派,藏有拂秋剑的线索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我要问什么,还搞得花里胡哨的……”他将纸片揉作一团顺手扔进了河里,把身上最后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拍拍手准备找个地方换点儿碎银子和铜钱。
他刚把金叶子收进荷包之中,就听得街道那头人群嚷嚷起来,隐隐听见有小孩儿哭泣的声音。远远地他看见人群将整条街隔成两半,想到对面街去就只能穿过出事的地方,热闹他是不愿凑,眼下也不得不朝人群走过去。
走得近了,他发现连声哭泣的是一个小女孩儿,穿着破布衣裳,两手抓着一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断啜泣着讨饶——听起来像是讨饶。
“爷爷你不要把我卖了……我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的,求求你了爷爷!”
哭成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那老头却一点儿也不动容,还在和买家讨价还价。买家像是哪个府上管事的,手里拎着一袋银子,上下瞧着那小女孩儿。
“您就放心吧,这孩子确实是辰时生的,我家老婆子亲自给儿媳接生的那哪儿能弄错呢!错不了!”
苏乔一听,撇撇嘴自言自语道:“买个丫鬟还问生辰八字?”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身边看热闹的男人听到,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仰头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男人“哎”一声应下,然后小声说:“这哪儿是买丫鬟啊,这是买回去配冥婚!”
苏乔左右看看,才知道男人是在应他的话。
“配冥婚是什么?”他低声又问。
“公子连配冥婚都不知道?”男人一脸诧异,将他打量一番又耐心解释:“就是家中少男未婚配者,死了以后要给他配一个女子,到阴间去成亲呐。”
“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成亲?”
男人立时慌张起来,摆摆手让他小声些,“公子慎言!虽然官府已是明令禁止,可天高皇帝远的谁管得着啊!这可是张府的事!”
“那报官也没用?”
“有用,不过没几天就没用了。”
苏乔看那小姑娘越哭越凄惨,手擡起来在头上抓了一把,左右看一眼,发现没人要去报官的样子,狠下心推开面前两个人挤了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两手擡起来大大方方地拍了几下,讨价还价、周围的议论和小女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皆聚到他身上。
人群之中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抹白色的身影又退了回去。
“我说——”他盯着老头看,两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舔舔嘴唇说:“你这老头好不讲信用,你跟我说这丫头是戌时生的,怎么这会儿又变成辰时了?”
老头一愣,狠狠一摆手,腰板儿都挺直了不少,道:“你胡说什么!我自己的孙女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你谁啊!”
苏乔挑眉:“你自己的孙女还拉出来卖?昨日我问你这丫头你多少卖,我清楚记得你说的是三两银子,怎么这会儿,成十两银子了?”
“你放屁!我根本没见过你!你、你打胡说!”老头说的是实话,可这话叫原先的买主听了,就不大对味儿了。
买主脸一黑,眉头一拧,指着他说:“可以啊老头儿,你还挺会做生意啊!”
老头两手一拍,委屈道:“我哪里认得这个人啊!什么三两银子,张管家你听我说,这人我真的不认识!”
被唤张管家的人冷哼一声:“我今早问你的时候就说了,张家有的是钱,别说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也有,不过必须是辰时生的才行,你这是唬谁呐!”
“我看这位张管家也不过是受家主所托,你要是蒙骗别人坏了人家的事,你拿什么赔啊老李头?!”苏乔抱着手在李老头和张管家面前走了几步,佯装无奈地摇头笑道:“也是,这人啊,一穷就志短,昨日与我约定了两日后交银子取人,要不是我今儿恰好见了,我妹妹这小丫鬟怕是要成别人家‘小媳妇儿’了。”
他这一腔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人听了各自都有了不同的想法,尤其张管家,反应最为激烈。
“李老头!你还狡辩!你若不认识他,他怎会知道你姓李?!”
李老头慌里慌张地推了苏乔一把,指着他鼻子骂道:“哪里来的泼皮!我分明不认识你,你为何坏我好事?!”
苏乔不禁嗤笑道:“你管卖自家孙女叫好事?唉,也罢,小姑娘他爹不在家,娘又卧病在床,你就趁机给人卖了,想你也没做什么好事,才有这样的报应!”
李老头擡手就朝苏乔劈下去,被苏乔一把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气得是面红耳赤。这时围观的有一人站出来说话了,声音不大却恰好叫众人听见。
“他扯谎骗人!他儿子儿媳是回儿媳娘家去照看丈母娘了!”
胡编瞎扯一通,想是能蒙混过去算是运气好,苏乔倒是没想到这儿还真有知情人。他摸摸鼻子,甩开李老头的手,笑道:“原是这样,我看你嘴里是一句真话没有,这位张管家,我劝你还是上别处问问吧。”
张管家也气得够呛,怒道:“好啊你个李老头,差点误了我的大事!这要是把这丫头领回去,她爹娘回来了不得杀到府上去?!这丫头我不要了!你爱卖谁卖谁去吧!”
眼看张管家要走,李老头气急败坏,狠狠剁了两脚,骂爹骂娘指着苏乔,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是扯了谎就不得好死,苏乔笑意盈盈地回他一句:“那你倒是去死啊。”
“有没有天理啊!我老李家要绝后啦!”李老头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小女孩儿见状,伸手要去拉她爷爷,却反被一把掀倒在地上。
李老头随即崩溃大呼:“都怪你那没用的爹娘!儿子都要病死了!不卖了你拿什么钱给你弟弟治病?!”
围观的人或是叹息或是冷漠地散开,剩一老一少坐在地上哭,苏乔仍是抱着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撒泼打滚的李老头。
是真不想多管闲事啊,他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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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注释:一两银子等于1000文,参考了唐的人口贩卖的标准,十两算非常高价了(我没有物化人物的意思,当然也不认可人口买卖),苏乔手里的金叶子是一两一枚,总的来说他不缺钱(没用的“知识”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