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1一步险棋
107-1一步险棋
“与贺玄莫周旋,脑子一定要清醒,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手里的玉扣能打开的是惠帝所下罪己诏,贺玄莫可以不要,但是——”
如于锦绣所说,苏乔倏而像是“脑子清醒”过来,道:“但是当今高位之人一定要。宋家历来以民心治天下,罪己诏一出,清城旧案必然真相大白,届时北境军南下,为顺民心民意,云州天下就要回到袁义程手里。
“所以并非是贺玄莫绑走傲雪要挟你,而是——”
于锦绣沉默不语,苏乔却愈发笃定。他上前一步,离于锦绣更近些,接着说道:“贺玄莫身边的高手,你一定知道是谁!此人必然听命于当今皇帝,且身份必然不一般,他是不是叫——”
苏乔脑海中倏而闪过那张稚嫩的脸庞,随即下意识便将那名字脱口而出。
“……宋瑜曦?”
于锦绣挑眉反问他:“你见过此人?”
“我见他之时,他分明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苏乔回头看一眼白君琰,而后缓缓又道:“所以旁人都不知罪己诏必须要这枚玉扣才能拿到?袁义程也不知?——那为何这样重要的东西会在你手里?”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妥了,”于锦绣收好玉扣,站在窗边望向一片寂静的河面,平静道:“助我把傲雪救出来,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方才已经答应过,人我们救,”苏乔答应得干脆爽快,一步上前走到于锦绣身侧,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于锦绣坦白道。
“我只想知道,永安郡主本是川兰的公主,你说赵慕莹和永安郡主相识,赵慕莹知道罪己诏在哪里但一个字都不会说……如今永安郡主很有可能没有死而是带着蓝镜回到川兰——所以惠帝的罪己诏,是在川兰?”
于锦绣遂回头看他:“何出此言?”
“贺玄莫曾去张家寻找罪己诏,显然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罪己诏在哪里,但他们知道赵慕莹一定是知情人……张家的禁地宝库里并没有罪己诏,眼下赵慕莹想要自保只能与其他玉钗之主联合,人证物证一同来要挟皇帝,求一条生路——
“恰好,永安郡主死里逃生,蓝镜不带着她来投靠我凭楼阁,反而不远万里去川兰,这还不能说明罪己诏的所在就是川兰?”
“还不算太笨。”于锦绣嗤笑一声,随后遥望远方,沉默良久后再也没有下文。
*
苏乔没得到确切答案,心中却已经明了。他亦并未再多言,径直从船舱中出来,身后跟着段青霜和白君琰。
他回头,段青霜便领会了他的意思,上前道:“你们去救于傲雪,我会亲自去一趟川兰,在他们之前找到蓝镜和永安郡主。”
苏乔抿唇沉默片刻,颔首短促地叹息:“这几年川兰国力强盛,”他看一眼白君琰,转而嘴角又轻轻一擡,“川兰国老国主和琰哥的祖父是挚交好友,清城事发时,川兰大军已然兵临城下,若白伯父当真有反心,云州早已大乱。”
白君琰闻言望向他,却未开口。
“我竟然还为云州动摇过,”苏乔摇摇头,又苦笑:“我那时问你,若当真是白家要反,那血染长河便都要算到你头上,我怎会……”
“你我那时都不知道真相。”白君琰一手擡起来轻轻握住苏乔的肩,向他靠过去,轻声又唤他:“阿乔。”
“琰哥,其实一切都要结束了,接下来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听及此,段青霜不禁眉心微蹙,朝他看过来:“这是何意?”
苏乔原地踱了几步,稍作思索道:“赵慕莹知道我与琰哥是一定要报仇的,咬死不说罪己诏在哪里却让我们知道她是知情人,说明她需要我们护她周全。
“她听说蓝家满门遇害,一个孤女不寻求现成的庇护一定要不远万里去川兰,因着知晓其中内情,她自然猜测永安郡主并没有死,而除了安危,她更是在——
“拖延时间。”
段青霜于是又问:“她是要等永安郡主拿到罪己诏,要挟皇帝放他们家人一条生路?”
“其实赵崇晖手握重兵,应当是可以保赵慕莹女子性命无虞,但你们别忘了,贺玄莫已然将张家蓝家满门屠杀,连刘家这样当年某事的股肱之臣都岌岌可危,过河拆桥至此,赵慕莹如何还能相信朝廷?”
苏乔边说边坐在桌边,回头望一眼船舱,声音低了些,接着道:“只不过还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他翻了个茶杯放在桌上,食指在杯沿点了点:
“贺玄莫要江湖,宋瑜曦要为皇帝铲除玉钗之主拿到罪己诏和遗诏永绝后患,且贺玄莫已帮宋瑜曦办了那么多事,为何宋瑜曦这一次会坏了贺玄莫的大计,难道是为了报复贺玄莫将赵慕莹逼上绝路?”
白君琰放下清羽,又翻了一个茶杯,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于掌门隐瞒了许多很关键的事情,看来都要救出于傲雪,这一切才会水落石出。”
“可是琰哥,这一切要结束,分明也不用等到水落石出。”
白君琰手腕一僵,茶水洒在桌面上。
他随后擡眼看苏乔:“川兰王本就蠢蠢欲动,若是让永安郡主先到川兰,按照如今川兰国的国力,川兰王怕是会直接恢复永安郡主的公主身份,借此发兵西南,剑指云州。”
“赵崇晖手里还有十万北境军,这样强大的兵力,云州倾覆便是时间问题。”苏乔补充道。
“所以宋瑜曦一旦知道永安郡主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她抵达川兰,于他而言当务之急不是罪己诏和遗诏,他绑走于傲雪,根本不是要那枚玉扣。”
白君琰话音落下,茶壶与茶杯碰得清脆作响,茶水溢出顺着杯沿淌下来。
段青霜走到两人身边,也伸手翻了一个茶杯,道:“于傲雪必须救,赵慕莹不能出事,果依娜也不能死——”她左右看看两人,又说:“宋瑜曦与贺玄莫为什么相互为难,我们不得而知,但他们确实给我们添了极大的麻烦。”
“倒也并非麻烦,”苏乔颔首笑笑,拇指食指摩挲着,轻快道:“我的计划被这两个人一次又一次打乱,被动至此,却没想到让我看到另一步险棋。”
他说着擡手,拇指一点将茶杯推倒,满杯茶水迅速晕开在桌布上。
“他们不是惯用栽赃陷害的手段么?赵慕莹母子俩若是死了……”
白君琰接住他投来的眼神,却未开口应他的话。
“于傲雪我们必须救,永安郡主必须到川兰,但赵慕莹母子并非不能出事。罪己诏一出必然民心动荡。我若是拿着玉扣去和川兰王做这笔交易,加之川兰与白家的交情——
“川兰大部分土地都贫瘠,而云州江南水土富庶,无论是为争夺还是复仇,川兰云州必有一战。”
苏乔说最后半句话时一直盯着白君琰手中的茶杯,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可白君琰还是沉默,苏乔甚至无法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瞧出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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