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房契
“不行!”慕锦书很坚决地一甩袖子,看程玉臻的脸色白了几分,立刻握了她的手,柔声道:“臻娘,你别多心,我不是同你生气。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岳父岳母那边……”
带着一家人回娘家,这个想法程玉臻早就有了,眼看着夫君是个读书的料子,但因为钱的问题不能继续,她心里怎么能不着急?因此也曾好几次写信回家,委婉地表达了想请娘家资助慕锦书的意思,然而都是不了了之,最近这两三年,连书信都断了……
这情况慕锦书也清楚,因而委婉地道:“臻娘,不是我逞强,但你想,你们家也不大,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又吃又住的……与其之后再被撵,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吧……”他咬咬牙,不是他逞强,他只是觉得,就算厚着脸皮去了,人家也未必能收留,到时反倒让程玉臻伤心。
程玉臻与慕锦书夫妻多年,心有灵犀,言下之意自然听得明白,她方才提出,也只是觉得走投无路,然而想起最后一封信上父母的绝情,不仅又暗暗垂泪起来。
“爹、娘,我困了。”慕夭夭揉揉眼睛,娇声提醒说:“爹娘也都累了,不如早些休息,明天再想办法吧!”
眼看着这么商量下去也没有办法,几个土生土长的大人都拿不出个主意,“外来人口”的慕夭夭眼下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是无计可施。
她办事果决,既然不能马上解决,那不如就暂且将事情放下,好好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明日请马义打听一下,是否有人家出租出售屋子什么的。
总之,借住不是长久之计,更不能肆无忌惮地挥霍别人的善意和人情,一定要找个地方落脚。
一般来说,没什么主意的人都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心大,估计是自带自我安慰的属性,遇到事情,就会问自己:“这件事情我能解决吗?”,“不能。”,“既然不能我还焦躁什么呢?顺其自然吧。”
所以听到宝贝女儿说困了,就将事情抛了开去,熄了灯睡了。
慕夭夭心里装着事,又精神强韧,虽说身体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入睡得晚了些,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头。
睁开眼,就看见谭宾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地,站在炕边,垂头看着她,目光比月色更温柔,胳膊里夹着一件厚厚的长袄。
见她醒来,作了一个出去说的手势,等她轻手轻脚从被窝里钻出来,谭宾就抖开手里的长袄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又仔细帮她穿上鞋袜,这才连人带袄一起抱了起来,悄悄地出了屋,来到灶间。
将慕夭夭稳稳地放在角落里站好,谭宾点了油灯,一手拿着,一手伸到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纸皱皱巴巴的,像是曾被卷成细细的一条似的,慕夭夭小心地展开,凑到油灯边上去看,“官契”两个大字首先跳入眼帘。
心几乎漏跳了半拍,慕夭夭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虽然说因为不会写繁体字,慕夭夭应该算是半个文盲,但是好在很多繁体字和简体字是很相像的,她连认带猜,也算是囫囵看了个明白。
这是一张房契,按地点推算,应该是慕家兴旺之前在青溪村的老宅。
虽然知道不能太谈心,但慕夭夭仍不死心,拿着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只是一张房契,没有田契。
失望是有的,但仍是一件令人惊喜一场的事,这张房契来得太及时了,直接解救了一家人于水火,所谓雪中送炭,也不过如此了。
慕夭夭小心地捧着房契,小声问:“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先收好。”有一阵风吹过来,灯火晃动几下,谭宾用手拢了,才道:“不知道你注意没有,那个放着祖父送给岳父的书籍和文房四宝的箱子,里面有一支湖笔,靠近顶端的地方,镶了一圈金箔。”
慕夭夭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有注意。我想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否则我那两个伯伯看到金箔,肯定不能让我们带出来。”
谭宾轻声道:“那也未必,我看见金箔上刻了小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支笔是祖父赠给岳父的。就算被发现了,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应当是要得出来的。”
那当然,白字黑字写着的,再要不下来,她白白活了三十年了。慕夭夭点头一笑,“那金箔和这房契有关系吗?”
谭宾帮她拢了拢棉袄的领子,不疾不徐地道:“我看见金箔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因为那文房四宝是一套,其他三样都很古朴,偏这支笔镶了金箔。文房四宝是雅物,镶金戴玉就俗了。这支笔虽是好笔,但镶了金,就落了下成,而且看起来也与其他三样并不成套,显眼得很。在那三样的古朴之风映衬下,那块金箔突兀得就好像是特意引诱人去注意一样。我起了疑心,就趁人不备,将那金箔抠了下来。”
他张开手,一片薄薄的金箔片就静静地躺在他手中,“你收好。”他继续道:“然后我发现,那只笔被金箔掩盖的部分,是可以扭转的,我将那笔端和笔杆扭开,在中空的笔杆中间,发现了这张纸。当时只觉得这纸藏得这样隐蔽,应该是很重要,当时我虽信你,但也怕有社么意外,这支笔带不出来,所以就先收了起来。”他浅浅一笑,“原来竟是一张房契,真是再好不过了。”
慕夭夭愣愣地看了谭宾半晌,将房契展给他看,“这是一张空白的房契。”她指着,“转让一方和保人的印章、手印、官印一个都不缺,只差一个接受人的名字,添上谁的,这房子就是谁的。”
如果添上谭宾的名字,这房子就是他的了。
谭宾“哦”了一声,笑道:“是吗?我没有注意看。这样看来,祖父真是很爱护岳父,担忧岳父或许有朝一日深陷窘境,故而将这房契藏在湖笔之中。想来,若不是真正紧要的时候,以岳父的性情是不会损坏祖父赠给他的物品的,一旦到了非破坏笔而不能挽回的境地,那就当真是山穷水尽了,这房子,就是最后一重保障了。”
他想了想,又叹息一声,道:“祖父真是了不起,岳父性情率真藏不住事,为了避免被两位伯父看出来,竟连岳父也不说一声,反而是藏了这样一张空白的房契,真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