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看到吃不到
“正因为我帮了他吧!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个坎儿。”
慕夭夭稍微想想就知道周多福的心思,大约正是因为被慕夭夭知道他做出那般残忍的事而觉得无法面对吧。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希望呈现在别人面前的自己永远是完美无缺的,阴暗的那一面最好永远不被看见,若是不小心被人知道了,那就远离这个人,远离这个过去。
琥珀不禁抱怨道:“这我就不懂了,当初是他求着咱们帮他的,咱们帮了,这怎么还越帮越生分了,这不是白忙活嘛!”
慕夭夭帮周多福是因为情分,也正是因为这情分,她才想靠着将这几年因慕锦贵那件事的生分给抹平了,回头至少可以帮慕为止一把,毕竟多年的邻居知根知底,总归是要雇人的,雇谁不是雇呢?
可没想到竟把人推远了,连面都不见了。
慕夭夭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可人心无常,谁也无法掌握,事已至此,只有等周多福自己想开才是,“不提他了,继续念吧。”
琥珀便继续念下去,直念到这一句:“齐家老号,齐少英,南海珍珠一串。”
“停、停。”慕夭夭再次喊停,重复道:“南海珍珠?”
琥珀瞧了瞧礼单,点头道:“是呀,南海珍珠一串,没错。”
慕夭夭心底泛起疑惑,让泽兰将那珍珠找了出来。
个个如樱桃大小,不算太大,却也不算小,尤为难得的是一串珠子,大小十分匀称,且白净滚圆,形状饱满,拿来做手串或是项链都十分体面,是很稀罕的好物了。
慕夭夭将珍珠串拿在指尖把玩,心不在焉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珍珠在如今算是稀有之物,小小的一串也值不少银子,慕夭夭这般惊讶不是说齐家送不起,也不是说她收不起,只是两家生意上并无往来,这又只是她的及笄礼,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显得十分突兀。
屋里没人回应,琥珀睁大了眼睛,瞧瞧泽兰,又瞧瞧慕夭夭,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笑道:“我觉得,齐大少爷许是……喜欢姑娘……哎呦……”她轻叫一声,瞪向泽兰,“你掐我做什么?”
泽兰也瞪着她,“姑娘纵着你,你这胆子是越发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要是让旁人听了去……”
“好了泽兰,她说的也是实话。”慕夭夭瞪着手里那串珍珠,“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泽兰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姑娘可不敢这么说,要是让姑爷知道了……”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了?”
说人人到,谭宾端了饭菜进来,一眼望见慕夭夭手中的珍珠,笑道:“你拿来了呀,我在门口看见的时候就觉得这珍珠不错,想着回头你见了若是喜欢,就打一套首饰去。”
慕夭夭挑着珍珠,“你知道这礼谁送的?”
“齐家那个大少爷呗。”谭宾将盘子放下,盘子上是一个分了许多格子的食盒,盛着他精挑细选的饭菜,比如鲍汁瑶柱白菜,之选最中间的菜心,清蒸鱼,只选腮边那一处活肉,玫瑰乳汁排骨,只选小块小骨的净排,茶香鸭子,只取皮烤得酥酥的那几片……总之,每样只取最精华一点,配一碗芙蓉芦笋羹和点了芝麻油蒸得莹白柔润的米饭送了过来。
慕夭夭将珍珠扔给他,从他手中接了筷子,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送这个?”
“为什么?”谭宾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吞吞地道:“作为一个男人,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送给一位美丽的女子,这还用问为什么?”
“哦……”慕夭夭低头咬着排骨,斜着眼瞧他,“那你不吃醋?”
语气平淡,就像闲话家常。
她是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吃醋的,是不是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可刚才接了他的“私产”,这会实在讲不出这种挑刺儿的话。
“你心里有他,我才吃醋。”谭宾见她吃得开心,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容,手中筷子一动,将慕夭夭手中的排骨抢了过来,还在她面前晃了几晃,送进嘴里,“你心里没有他,他就是个看到吃不到的可怜人罢了。”
“啧,你想得倒开。”慕夭夭的吃相一点儿也不文雅,瞪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又夹了一块鸭肉塞进他嘴里,语带凉意地道:“我就不行,我瞧那慕小小像蚂蚁见了蜜糖一样盯着你看,我就不舒服,非要隔开了她那双眼睛才好。”
“我也不愿意他盯着你看。”谭宾喂了她一勺子汤,笑道:“所以,你没见?我给他安排的座位面前有一根柱子,你行礼的那个位置,在他那个座位上,是看不到的。”
慕夭夭白了他一眼,“老狐狸!”
随即两人安静迅速地吃了几口饭,琥珀和泽兰上前来为慕夭夭换装。
说是不出去,可又怎么能真的不出去呢?
这都是为了生计!
与方才的鲜艳华丽不同,这一次换了一身较素淡的穿着,牙白色的圆领小袖软绸短袄,配浅湖水蓝的亮绸百褶裙,颜色看起来是淡了,可若仔细看去,上面皆是以同色绣线绣了暗纹,上袄绣的是海棠盛开,下裙绣的是水色碧波,胭脂色的绣鞋好似莲花,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水纹荡漾开去,有莲花徐徐绽放。
端的是贵而不俗。
谭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她梳妆完毕,便牢牢握了她的手出去,挨个桌前寒暄几句。
慕夭夭与谭宾并肩而行,手中执一盏碧色的酒杯,映着手指愈发白玉无暇,神态落落大方,举止从容大气,虽年纪身量尚有些娇小,和通身的气势却令人不可小觑,也不敢亵玩。
此番谭宾请的都是有头脸的人物,都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见慕夭夭这般谈吐气势,口中不乏称赞,心中暗道若是这样的主母,想来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谭宾将产业交给她也不算奇怪。
谭宾今天显然很高兴,酒未免喝得多了些。
黄昏时分回到家里便倒下睡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睁开还有些余醉熏然的凤眼,支起身子四下寻着,“夭夭?”
慕夭夭正斜靠在一边看账,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柔软地看过来,“醒了?饿不饿?”
谭宾的目光一定,眸中似有火苗像遇了风,猛地一跳,下一瞬热烈地燃烧起来。
橘色的灯光将慕夭夭笼罩其中,映得朱颜越发艳泽,她目光比那灯光更温和柔软,长发未挽,就那么自然地垂落肩头,未施脂粉的面孔雪白莹润,腮边透着淡淡的嫩粉,漆黑秀致的眉毛漆黑如黛,长长的睫毛半遮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丰润的嘴唇殷红如血,脖颈修长纤细,宛若名家名作上那最神来的那一笔,勾勒出最自然优美的弧度,延伸到那薄软贴身的绸袍之中……
这是他的媳妇!
谭宾喉中干渴,胸中灼热,猛地坐了起来,伸手取了炕桌上的茶壶,到了满杯,一仰头全都喝了下去。
慕夭夭笑道:“你急什么,就是渴了也得慢慢喝呀!”说着探身过来,试了试那茶壶的温度,轻轻蹙了眉,嗔怪地看着谭宾,“凉了。”
“不妨事。”谭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心中犹如火烧,哪里还会觉得茶凉?他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将她滑落胸前的长发撩至背后,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慕夭夭道:“快到亥时了。”
谭宾轻轻抽走慕夭夭手中的账本,“晚上不许看了,伤眼。”他柔声道:“明天我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