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丢了魂儿
温回莫名觉得一阵发寒，他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瞅瞅——他怎么感觉自己这会儿在慕夭夭眼中，好像是某种食物？
从没觉得美人的炯炯目光也这般难挨，温回侧了侧头，回避慕夭夭的视线，道：“他若是这般形容，那估计是一种东西，我初尝到时，差不多也是这般感觉。那番椒，用新鲜的煮汤辣喉，冬天喝一碗热乎乎的，晒干了碾成末榨油，又香又辣，可入汤做菜，风味独特，自成一家。如果你的羊肉汤里加上此物，定会引来八方食客，财源广进的。”
“你是要提供给我辣……不，番椒？”慕夭夭眉尖轻轻一挑，慢慢退了回去，端正地坐好，“什么价格？”
这很奇怪，就算辣椒在除西北外的地区还没有普及，仗着物以稀为贵能卖个好价钱，但是那是对一般商人而言，就温回这个层级次的商人来说，靠买辣椒赚钱？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真的话，那辣椒得是个什么价儿？
“番椒，免费提供，采购运输，都由我负责。”温回的笑容很清雅，说出的话却很市侩，“我要的是抽成。不论羊肉汤也好，番椒油也罢，只要是以番椒为食材做出的商品，或者说，涉及番椒的买卖，所得盈利的一半，归我。”
这倒是满精明的做法，可就算她马上就开上川菜馆子，想发展扩大也需要时间，就算是发展起来了，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也难说，如果就是一个小城市的菜馆子，所得的蝇头小利，对于温回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想要赚大钱，大可以去找更大更成熟的商家，何必找她？
慕夭夭看着温回，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
“那些成气候的商人，我看不上眼的，自然不会想生意交给他们，我看的上眼的，又未必会将这种小买卖放在眼里，就算勉强试试，也不会太上心，而且那帮人谈起钱来，装腔作势、斤斤计较，没的惹人心烦。”谈起生意，温回的神色端正起来，有意无意地，散发出一种身居上位的气势，“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虽然你此时看起来还不成气候，但你有眼光、有手段、有野心，再加上我的支持，生意兴旺指日可待。”
“我不接受无缘无故的恭维。”也不接受无缘无故的橄榄枝，慕夭夭清醒地问道：“我的眼光在眼里？手段在哪里？野心在哪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温回若是说不清楚，即便是再大的诱惑，她也不会答应的。
她可以用美人计，但她的美人计必要以能力为基础。
温回道：“花山县是个小城，多年来买家卖家基本平衡了，非新奇者不能有立锥之地。你的桃花坞的包饰，你冬天卖的新鲜蔬菜，你千金堂的妇人专诊，具是以奇巧致胜，这是你的眼光。你铺子的经营模式自成一格，你打压竞争对手毫不手软，这是你的手段。至于野心么……”他玩味地打量着慕夭夭，神色又有些浮动，“你费尽心机与我扯上关系，深更半夜与我谈生意，你的野心之大，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慕夭夭眯了眯眼，没有作声，这种挑衅的话语，沉默，就是最好的反击。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以你的眼光、能力和手段，再加上一点点的机缘，成功近在咫尺。你越是成功，我赚得越多。当然，我的胃口并不仅仅只有番椒这一项，当你资金充足的时候，你的生意肯定不限于这一桩，到时虽也不限于和我一个人合作，但我们毕竟算是熟人了，若有其他赚钱的机会，这个优先的权力自然是要留给我的，是不是？这笔买卖，我怎么看都不亏。”
温回又扯回正题，道：“如果失败了，那也没关系，做生意有赚就有赔，再正常不过。到时候分析原因，是人的问题就换人，如果是这种口味本身不被人接受的话，那就没办法了，那是老天爷不赏你这口饭吃。”
他是个生意人，他对慕夭夭有那么一点儿欣赏，但是单凭这种欣赏，还不足以令他把生意当儿戏。
他是温家家主，无论为了什么，他都坚决不会做有违家族利益的事情。
慕夭夭放心了，公私分明，在商言商的人虽说有时候会理智得不近人情，但却是值得信任的。
“好。你的话我信了。”慕夭夭双手手指交叉，身子微微向右偏了偏，手臂搭上了椅子把手，双腿紧绷并拢斜向右侧，这是她上辈子谈判时惯用的姿势，“但你说的一切与番椒相关的盈利，我需要再明确规定一下。不论是食品还是其他，只要一切配料成分形状、名称与番椒有关的，盈利你我五五分。但是，假定，我开了一家酒楼，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吃辣，所以酒楼不可能只有辣味这一种口味，我要说的就是，其他不含有番椒配料的菜品、汤水等食品物品，盈利和你无关，哪怕是同一间酒楼、同一家商铺。”
温回摇摇头，“我一片赤诚，你这样未免不厚道。”
赤诚？骗谁呢？慕夭夭也是摇摇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投入只是番椒，自然别期望得太高。你若是想要整间酒楼的回报，那不如我们来算算盖一家酒楼的的花费，包括门面、装潢、家具、用具、人事、原材料，所有的投入换成银子你我各出一半的话，这家酒楼的收入，自然也是一人一半。”
“开酒楼还是算了。”温回轻轻弹了弹袖子，“给你的羊肉汤加一把辣椒，就算赚得少，也是稳赚不赔，只当玩儿了。但若是盖酒楼么……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他目光柔了一些，月光般笼住了她，“你毕竟是一个女子。”
嫁了人，又马上要及笄了，要生儿育女，那谭宾眼下看起来还不曾阻挠过什么，但就打听到的消息，慕夭夭其实大多时候隐于幕后，若是以后生意渐大，她少不得就要抛头露面，到时候，谭宾还会答应么？
做多大的生意，担多大的风险，操多大的心，非一心专注而不能，若丈夫不许，家事又累，想开酒楼那是做梦。
还是那句话，他是商人，眼看亏本的买卖他不会做的，也就是看她确实是有经商的能力和眼光，他才肯给她一点机缘，一次机会，若是她做得好，以后自然会有更多的合作，但眼下，不能更多了。
生意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温回的言下之意慕夭夭明白，因此并不生气，尤其在经历了孔追那一番劝说之后，她笑道：“那么，我就当你答应了，有且只有含番椒配料的货品，盈利五五分。”
“好。”温回痛快地答应了，看着慕夭夭转过椅子在桌子上摸索着，“在找什么？”
“点灯呀，既然定下来了，就要白字黑字写下来吧，多久送一次货，每次多少斤，什么时候开始送，盈利的话，多长时间一结，我怎么付给你……”慕夭夭一边找火折子，一边说道。
“嘘。”温回迅速从炕上下来，从她身后按住她的手，“别点，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慕夭夭看看稍间的方向，她不怎么喜欢被人伺候得过于仔细，所以说是稍间，不如说是隔壁，因隔着门墙，两人说话声音又小，所以稍间的丫头问题不大，只不过点了灯，火光一映，屋里两个人的影子就都映在窗户上了，万一有谁起夜看了，的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