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前程
“行了!别废话了!后悔了?早干嘛去了?”郝捕头是过来人,又是行家,冯剑一时没想明白的,他可一听就懂,心里鄙视冯卯,口气上也就没了好气,扯着锁链喝道,又对刘四道:“你也一起来!”
“大人,这我就不必了吧?您说,我这次,没拐卖孩子,没害人,更没杀人,这事和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给冯卯通风报信,还给衙门通风报信,大人,我这怎么也算有功吧?就是没功劳还有苦劳呢,不赏我就算了,怎么还能抓我呢?”
刘四谄媚地一哈腰,双手奉上五两银子——当然,出自从冯卯那里要来的十两银子,“也是,大半夜的,就因为我,累得各位爷们没的休息,这些银子,不多,就是个意思,一会回去交了差,吃个宵夜什么的,可别饿着肚子。”
“得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刘四,你可知我干捕头多少年了?莫说你早就有案底前科,就是没有,我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什么德行!”
郝捕头举起拿刀的手,以刀柄点点刘四,抽回来的时候手一翻,便将银子接了过来,“我说刘四,什么你得到消息、你朋友什么的,都是扯淡吧?那个本来和慕锦贵商量好买卖的人,是你,对吧?”
刘四见他收了银子,知道不会再为难自己,也有心情闲扯了,“瞧您说的,您既然知道我有案底,那肯定知道三年前是我亲手把慕锦贵送进大牢的,我俩之间的仇怨和不是一日两日的,我们之间,还能做生意?这怎么能够呢?”
“是,他今天晌午是求我来给他找些赚钱的门路,我本来不想搭理他,可他跪下来求我,就在蒋家的赌坊里。”
刘四伸手往一旁凭空指着,“不信,您去问问!多少人瞧见了的!我没办法,就和他吃了一碗酒,但以我和他现在这种关系,谁也信不着谁,一起做生意多尴尬呀!所以我就拒绝了!但是后来吧,我看他的日子实在是难,买卖不成情义在,我也是觉得三年前的事吧,做得有那么点不地道,所以送了他两壶酒,然后,我们就分手了,就这样!”
刘四心里踏实的很,反正慕锦贵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说的又大部分都是实话,衙门怎么查怎么怀疑,也算不到他刘四身上。况且,这件事情里,他本来就什么都没做,只是跑跑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
郝捕头尽管心知肚明,刘四解释得越多,越看似天衣无缝,就越是可疑。
但有什么法子呢?
没证据呀!
再有,刘四为什么第一个跑去通知冯卯而不是官府,恐怕在冯卯那里,他已经狠狠地讹了一笔。
郝捕头不是徇私枉法、收受贿赂之人,但也不是那愣头小子,要是有证据,给他多少钱也必不会放了刘四出去,可既然定不了刘四的罪,他何必又白瞎了这些银子呢?兄弟们都辛苦着呢!
把手里的银子揣进怀里——真他娘的不公平,他和兄弟们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出生入死的,也赚不到几个俸禄,这刘四,几句话就来了钱,偏还滑不留手,让人拿捏不得!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家吧,说好了,可不许出远门,老爷审案,还要随时传唤你。”郝捕头大手一挥,“走。”
“大人,我送您出村。”
刘四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到前头去开路,一直将一行人送到村口,目送郝捕头带人远去了。
“这事你做得不错。”
猛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刘四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弯腰道:“姑爷。”
谭宾其实一直在林子里,比慕锦贵和慕锦棠到的都要早。
虽然设计挑拨慕家兄弟两个自相残杀,但这俩人都是普通百姓,让他们互相砍砍,捅捅刀子倒是有可能,可要是不能命中要害,到时候再被救活了,不仅目的没达到,还得把刘四扯进去,那可就糟糕了。
说到底,杀人其实是一件技术活,不是谁想杀想杀就能杀的。
所以他早早藏身在林子里,为的就是随时补刀,确保万无一失。
而刘四负责带着郝捕头他们在林子外头遛,直到听到谭宾的暗号——三声杜鹃的叫声,意味着两人已经没救了,这时才能把众官差带到现场去。
如今事情顺利了结,谭宾也远远地跟着出来了。
“酒壶找到了吗?”谭宾问。
“在这。”刘四忙将酒壶从怀里掏出来,交给谭宾。
“只有一只?”
“是,只找到这一只。”刘四道:“我想着,也许另一只在他们家里?”
“嗯。”谭宾没再说什么,一抖袖子,一锭十两的银子就落在手心里,捏在手指间转了转,瞄了刘四一眼,将银子递到他眼前,“拿着吧!钱不多,你别嫌少。”
“给姑娘和姑爷办事是本分,小的不敢要!”刘四垂着头,没去接那银子,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从冯卯处得来的剩下的银子,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从冯卯那里讹的银子,原是十两,方才给了郝捕头五两,还剩下五两,姑爷您收着。”
谭宾轻哼一声,“你几时见过主子盘剥下人银子的?你既能办好事,又能弄到银子,是你自己的本事,你且收着就是。这银子,你也拿着,是你家姑娘赏你的。”
刘四这才双手收了,“谢姑娘,谢姑爷。”
“行了,你这就回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衙门要是传你,你就去,怎么说话,你自己知道。”
“是,我知道。”刘四诺诺地应了,见谭宾转身要走,忙道:“姑爷,请留步。我有个请求,不知道……”
“你说罢。”谭宾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既然开了口,就算不当讲,也总要讲一讲的。
刘四道:“我有个儿子,今年刚满周岁,听说姑娘有个亲兄弟,年纪相仿,我想着,等我那儿子再大些,能听明白话儿了,就给小少爷送过去当个玩伴,不知道姑娘、姑爷能不能答应?”
谭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刘四脑袋倒转得快,一下子就打蛇随棍上了,“这事我做不了主,等我回去问问她再说。”
“是是,那就麻烦姑爷了。”
谭宾又看了看他,足下一点,几个起落,人就没入黑暗中,看不见了。
刘四见了,更觉心惊——姑爷的功竟这般好!谁说谭宾是个见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斯文人来着?
这一天刺激有点大,刘四原地站了一会儿,抹抹脸,稳了稳心绪,缓缓地往林子里走去,那里藏着他的牛车,这大半夜的,两条腿可走不回去。
走着走着,他感到夜风凉凉地打过来,觉得背心处一边湿冷——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有些后怕。
不是怕慕锦贵他们,而是怕慕夭夭和谭宾。
想他刘四活了半辈子了,什么叫“运筹帷幄”、什么叫“借刀杀人”,那些原本只在戏文里才听说过的词儿,今儿,他总算是见识到了!
当真是好厉害的一对夫妻!最可怕的是,这才多大年纪!
刘四原本对慕夭夭是恨的,想他好好一个自由身,忽然一下子成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下人,这口气换谁也是没办法咽下去,为此,他还真是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
可后来,他时不时的能收到慕夭夭的接济,有时还给他的老父亲送些好药,三年来从不间断,他渐渐觉得,这慕夭夭倒是个好主子,眼见着老父亲身子一日比一日好,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舒心,老婆孩子热炕头,心里也越发地对慕夭夭感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