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小刀之死
小刀见是慕彩翎，有些害怕，往炕里缩了缩，“我……我不喝……我从来没有中午喝过药！”
慕彩翎的笑容僵了一下，拿出点心，“小刀乖，这是你爹吩咐的，你身子迟迟不好，就得多吃药，吃了药才能好呀？你看，你喝了这药，娘就给你吃点心，这不是你最爱吃的点心吗？”
小刀有点犹豫，他虽然觉得这个后娘对他不好，但他可从没想过后娘会在药里下毒，孩子天真，连“毒”是什么，都未必清楚，只是小孩子，总是不想喝药的。
慕彩翎微微板了脸，“小刀，你要是不听话，你爹回来该生气了。乖，赶紧把药喝了，病好了，你就可以出去玩了，不用整日在炕上躺着了。”
小刀是被宠大的，他倒是不怕他爹说他，可他怕他爹一直不让他下炕。
毕竟是孩子，想了想，小刀到底端了药碗，捏着鼻子，将一碗药喝了。
慕彩翎眼睁睁地看着小刀把药喝进肚子里，不知道是因为快意，还是因为虚弱，她的手微微哆嗦着，又把点心喂给小刀吃了。
“娘……这药味道怎么和早上不一样？”小刀吃完之后，才皱着眉头道：“又酸又苦又咸，还有一股子怪味。”
慕彩翎嘴角抽了几下，“因为你的病总不好，大夫换药了呀。好了，睡会吧，一会你爹和大哥就回来了。”
小刀点点头，又躺了回去，因为药的作用，没一会就睡着了。
慕彩翎试探地叫了几声，发现小刀睡得极熟，四下一看，取了个大床单，将孩子一裹，只在口鼻处剪开个口气，又取了些破布塞进去，两头扎紧，做成个包袱形，从外面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是个孩子。
将这个装着人的包袱抱出屋去，交给慕锦贵，走近了，闻到一股子酒气，慕彩翎忍不住道：“我说大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慕锦贵把包袱往慕锦棠身上一系——他身子骨不好，五岁的孩子背起来，还是有难度的，“这一会还得背着这孩子出县城，我是怕你爹胆子小，给你爹壮胆儿的！”
城门口是有当兵的，不过平时也没谁去查老百姓，可就怕慕锦棠心里头害怕，在当兵的面前漏了怯，让人家看了出来，那就坏事儿了。
慕彩翎没吱声，皱皱眉，忽地将慕锦棠扯到一边去，低声道：“爹，大伯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帮着把孩子弄出去，之后就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少搀合，尤其离那孩子远着点。”
也不知这毒多久能发作，要是发作的快了，可不能让自己的爹受牵累。
最好就是死在慕锦贵的手里，到时候，无论是冯卯，还是官家，都不能放过他去！
她也想了，要是死在自己爹手里，那就都推到慕锦贵身上去，有他们父女俩的证词，还怕咬不死个慕锦贵？而且他还有过前科，再犯了罪导致孩子死了，那刑罚肯定轻不了。
说不准能五马分尸呢！
慕彩翎恶毒地想着。
慕锦棠觉得嘴巴里发苦，感受着身后沉甸甸的重量，他……他怎么就跟着干了这事儿呢！
“我知道了。”他答应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忽然就伤感起来，“是爹对不起你。”
要是他能早听慕夭夭的话……
算了，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几人各怀心事地道了别，慕锦贵、慕锦棠兄弟俩不敢走前门，从屋后绕了出去，就怕遇上冯卯父子。
幸运的是，今天冯卯父子也不知怎么的，回来得比平时晚许多，两方并没有遇上。
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慕锦棠走着走着，就觉得心跳加速，手脚有些轻飘飘的，头上全是汗，他一边擦着一边走，过城门时，倒也没顾上胆小。
出了城，两人放松了许多，慕锦贵问道：“我说二弟，你有没有觉得，今儿天可热！”
慕锦棠这才发现他也满头是汗，“是啊，是热。”
又走了一会儿，慕锦贵又道：“这什么味，酸臭酸臭的！”
慕锦棠也闻着了，皱皱眉，“谁家地里上粪呢？”
慕锦贵骂了几声。
两人雇不起车，一路走着，一个背着孩子，一个身子不好，走走停停，黄昏时分才到了家。
慕连海依旧没在家。
“这老死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头了，好几天没见人了！”慕锦贵骂着，一屁股坐在炕上喘气。
慕锦棠把包袱解下来放到炕上，包袱静悄悄软绵绵的，半点动静都没有，还有那股子酸臭味，好像不是什么粪肥，好像……是从这个包袱中飘出来的。
慕锦棠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翻动那包袱，露出小刀的头来。
见孩子满脸都是污物，还有些锈色——那是吐出来久了、变了色的血，酸臭味就是这些呕吐物发出来的。
慕锦棠骇得说不出话来。
慕锦贵还没发现不对，他喘着气看着慕锦棠，“你那背后蹭得什么？脏死了！”他仔细一瞧，“怎么的？孩子吐了？让你颠迷糊了吧！”
背包袱的时候，他特别注意将孩子的面部正贴在慕锦贵的后背上，旁人看不见，孩子也闷不死。
所以他想，慕锦棠背上蹭了脏东西，肯定是孩子弄上去的。
慕锦贵说了一句，见慕锦棠没有回应，没好气地问道：“跟你说话呢！听到没你，想啥呢！”
慕锦棠仿佛没听到，他呆立半天，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到小刀的鼻子下面，停了许久，他忽然一声怪叫，身子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满脸的肌肉都扭曲起来，眼泪哗哗往下淌，结结巴巴地道：“死……死……死了……”
慕锦贵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死了！”慕锦棠哭着道：“大哥！孩子死了！死了！”
“你说什么！”慕锦贵大惊，“怎么可能！”
他冲到小刀身边，也把手伸到鼻子下面去试，一点呼吸都感觉不到。他不死心，又将孩子摇晃了几下，再试，还是没有呼吸。
仔细看去，孩子的嘴唇都是青紫色的了，脸色也是极不正常的灰白——分明已经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