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吃素
刘四长长地“哦”了一声,剥着花生吃,眼皮都没抬,“你是打上那个孩子的主意了?我说你啊,你啊,谁摊上你这门子亲戚,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别的本事没有,专门坑自己家人,真是……”
慕锦贵为了钱,一张萝卜脸早就不红不白了,闻言特别无赖地道:“这回你可是冤枉我,那孩子毕竟可不是我侄女亲生的,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哇!”他说到这儿,忽然就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四下瞧瞧,他压低声音对刘四道:“再说,我这也是好心,你不知道吧,我那侄女,如今不能生啦!”
刘四眼皮一动,“什么意思?”
慕锦贵清清嗓子,“就是,不能生娃娃啦!”
刘四扔下满手的花生壳,很嫌弃地道:“你这个当伯伯的,也忒不正经点儿了,背地里讲究侄女的闲话不说,还咒人家不能生娃!我倒不信了,哪只母鸡不下蛋,哪个女人不生娃!”
“唉兄弟,说出来你别不信,我那侄女,是被她男人亲手灌的红花……”
慕锦贵为了钱,倒是一点没保留,将从弟弟口中听来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这也不怪慕锦棠缺心眼,他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先是得知女儿出事的焦急,再是听到内情时的愤怒,喝酒时的苦闷,伤人时的冲动,被慕夭夭审问时的亢奋,最后冷静下来,就剩下害怕和慌乱了。
毕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慕夭夭说是不报官,可那个有仇必报的小丫头,真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去?
她说的第二条路,究竟是什么?
慕锦棠脑子里嗡嗡的,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一会是自己坐牢了,一会是自己被砍头了,一会是谭宾拿这把柴刀架在他脖子上,就想当年对刘四一样……
那晚被慕锦贵一问,那一瞬间他就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心里紧绷的绳子“啪”地就断掉了,别说是个感情不好的兄弟,就是个三岁的娃子,他也能把心里的憋闷一吐为快,不止是慕为止的时,还有自己姑娘的事,一股脑都说了。
当时他就像个精神病人,像祥林嫂一样,把事情不厌其烦地讲了好几遍,最后还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也不想的……”
到最后,慕锦贵都听烦了,在他的絮叨声中呼呼大睡了,现在想起来,还真亏了慕锦棠发疯,否则他还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不止给慕夭夭添了堵,还能来笔横财。
“原来这样啊!”刘四故作思考地揉了揉脑袋,“且不说慕夭夭那死丫头背后做没做手脚,单说那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谁说不是呢!我那可怜的侄女儿,一辈子就这么毁了!”慕锦贵装作同情的样子,唏嘘一阵,忽地想起来,“你!你不会把我兄弟的事报官吧?”
要说慕锦贵有多好心,那可不是。他想的是,一则慕锦棠伤的是慕为止,让慕夭夭难受了,这事做得他高兴,二则,他们这个慕家,如今没个能干活的,要是慕锦棠再进去了,他连这点子酒钱都没了。
所以虽然他和这个兄弟不对付,倒也没想把他送进牢里去。刚才这是想着取信刘四,一下没控制住,说漏嘴了。
刘四狠狠一皱眉,“你说的什么话!我刘四是那样的人么?我也是讲义气的人!当年……”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声音,“那小丫头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
慕锦贵自己在慕夭夭手里吃亏多了,自然知道刘四话里的意思,摸摸鼻子,也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有损两个大人的面子,就转了开去,道:“你说,那冯卯,怎么就那么狠心,下手那么绝?我想啊,就是因为人家不缺儿子啊!他要是像我,眼巴巴等着媳妇生儿子,他肯定就下不去这个手。”
刘四道:“你说得很是。”
“所以啊,我就想着,把他那小儿子偷出来卖了!一个儿子毕竟不那么牢靠,到时候他必然想再要个儿子,这么一想,他就得想办法治我那侄女的病,治好了,才能给他生儿子!”
刘四心中冷笑,还是那句话,是个女人就能生娃,想要儿子,也不一定就用你那侄女!
但嘴上连连称赞,“慕兄弟,慕老大!刘四我一直觉得你挺没脑子的,今天一看,你这脑子也够使啊!”他举起粗瓷酒碗,“来,兄弟我敬你一杯!”
刘四要是使劲儿夸他,慕锦贵还有可能觉出不对,可刘四先抑后扬,听起来就无比真实,慕锦贵和他碰了碰酒碗,喝了一大口,道:“你说,是这个理儿没错吧!”
刘四笑道:“自然没错的。不过兄弟,虽说你这话在理,但是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这冯卯说是你兄弟的女婿,实际上可不见得对这个老丈人有多尊重,那小孩子也知道事了,估计对后娘的家人不能太待见,你一个人要顺顺溜溜地将人从冯家偷走,可不容易。”
“兄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慕锦贵一听,也觉得自己方才想的简单了,暗自庆幸自己实话实说,“还请刘兄弟给出个主意。”
刘四笑道:“我就是随便一说,这是你们家的事,我可不管。老规矩,你交人,我交钱,别的,咱俩别牵扯!来,喝酒!”
“别别别呀!”慕锦贵连忙哀求道:“兄弟我真是走投无路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说,你帮我这一把,也就算是帮了我侄女,是功德无量啊!”
慕锦贵不依不饶的,好说歹说求了半天,刘四这才勉强道:“好吧,那我就给你支一招。就一句话,这事,你一个人办不了,最好,扯上你那个弟弟。”
字面意思,慕锦贵听明白了,深一点,就想不通了,“可我那兄弟,能答应吗?这怎么说可是……犯法的事……”
“哦?这会子就是犯法的事了?”刘四拖长了音,故意臊他,“你不是说这是做好事的嘛!”
“哎呦我的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好好,那你附耳过来。”刘四让慕锦贵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一阵嘀咕。
慕锦贵听得一脸兴奋,当即一拍桌子,“刘兄弟,我今儿总算是服气了!”他兴冲冲地扔下酒钱,起身道:“刘兄弟,我这就回去办事,你且等我的好消息。”
“你只管按我说的办,一定万无一失。”刘四拍了拍他,抬头看看天色,“但是得紧着点,这事拖不得,我看不如这样,捡日不如撞昨日,你这就回家和你弟弟商量好,今儿就把事办了,今晚亥时,还是老地方,不见不散。”
“得嘞,就这么说定了!”
“唉!你等会!”刘四叫住他,伸手叫了小二,“小兄弟,给慕家大爷提两壶好酒回去,记我帐上!”
慕锦贵舔舔嘴唇,“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有道是,酒状怂人胆。”刘四让小二将酒递给慕锦贵,一半讽刺一半鼓励,“慕大爷的胆子,我是放心的,但二爷的胆子,好像是有点小吧?”
慕锦贵想想也是,且有人送酒,这是占便宜的事,他也就收了,“多谢刘兄弟,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赶紧走!赶紧走!”刘四摆摆手。
慕锦贵转身走了,刘四坐在原处,招呼小二,“卤牛肉来一盘!再来个炒鸡蛋!酒再添一壶!”
吃素?
他刘四可从来不是吃素的!
目光飘向小酒肆角落里带着帷帽静静坐着的少年,刘四心道,就是他想吃素,他这主子也不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