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断章取义
谭宾开口道:“你今天去看了你女儿?”
“是!我女儿捎信来说她病了,让我去看她。我去了一看,整个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她……”
谭宾打断他道:“那这些事,是慕彩翎告诉你的,还是冯卯?”
慕锦棠道:“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女婿,有区别吗?”
谭宾多一句话都不多讲,又是一把绣花针。
慕锦棠哀叫一声,看着谭宾巍然不动的脸色,淡然冰冷的目光,心底陡然生出深深的怵意——这少年的眼中,似乎并未将他当作一个人。
那感觉,比谭宾要杀了他还恐怖。
他忽然就认识到,自己还是听话一点的好,毕竟,他也不是铁了心想死,虽然没伤了慕夭夭,但刺了慕为止一刀,也算是出了气。
想到这,他便老老实实将自己去看女儿的经过说了。
慕锦棠是上午接到慕彩翎捎来的口信,他即刻启程去看望女儿。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萎黄,瘦骨伶仃的女儿,慕锦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慕彩翎体力不支,说话都有气无力,闻言只拿眼睛狠狠地剜向冯卯。
论年纪,冯卯是比慕锦棠大的,可还是得遵从翁婿之礼,他站在床边,闻言先是“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带着哭腔道:“岳父大人,这事我也是没有办法!那日,翎娘被压进牢房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堂妹夫……哦,就是谭宾,他上门来见我,说让我不要马上去接翎娘出来,要让她长长教训,出来之后,要以给她净净身的由头,灌她一碗红花,绝了她这辈子当母亲的命……”
冯卯眼里含着泪,“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就威胁我不让我在县城做生意。岳父大人,我……我也被逼得没办法了。您看我这,有儿子有媳妇,要是不做生意了,我可怎么养活他们呀!”
“红花?那是什么?有毒的吗?”慕锦棠并不知道这些妇人之事,但他知道扯出谭宾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花……”慕彩翎喘息着,捶着床,“爹啊,红花是打胎的药!这一碗红花下去,我……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呀!”
“打胎?”慕锦棠上下看着女儿,“你有孕了吗?”
“没有……没有……”慕彩翎胡乱摇摇头,枯如鸡爪的手抓住慕锦棠,“是慕夭夭!一定是慕夭夭,是她让那些犯人……让那些犯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她哆嗦着,“爹,您要为我报仇!”
慕锦棠听得稀里糊涂,越急脑子越转不过来,“那些犯人怎么你了呀?你别哭呀,你倒是说话呀!”
慕彩翎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冯卯见状,脸色极其难看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他们……把翎娘糟蹋了……”
慕锦棠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半晌喘过气,瞪着冯卯,“你、你说什么!”
冯卯哭着道:“岳父,若不是那个谭宾威胁我,我怎么舍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彩翎,“翎娘,你别怨我,我一点也不嫌弃你,我也是不得已……是谭宾他……”
“谭宾谭宾!”慕锦棠霍地站起,拍着桌子,“他不过一个倒插门的,也敢来威胁你吗?”
“爹!”慕彩翎尖叫一声:“您还不明白吗?这些事都是慕夭夭那个小贱人的主意呀!是她要我死呀!她要我死呀!爹!您要帮女儿出气呀!爹呀!”
慕彩翎强撑着一口气说完,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慕锦棠看得心如刀绞,嘱咐冯卯好好照顾慕彩翎,再也不忍多呆,掉头就走了。
回了家,父亲和大哥都不在,他一个人,一肚子气憋得慌,喝了盅酒,女儿的血泪控诉就在耳边,他一时控制不住,抄起刀就冲了出去,正好碰上了慕为止。
他还没想好要把慕为止怎么样,就举着刀冲了过去……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几人听了,一时都没作声。
慕夭夭深思地看向谭宾。
慕彩翎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害的她,她自己没做过的事,她自然心中有数。但慕彩翎的怀疑,却是由谭宾而起,冯卯要是不提谭宾,慕彩翎也扯不到自己身上。那问题来了,冯卯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件事,谭宾究竟有没有插手?
她很想问问,但有外人在,她又不能问,便缓缓露出一个又娇柔又坚定的微笑,“相公,你看,冯卯这样诬陷我俩……”
谭宾也看着她,微抿的唇角也翘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深深地看着慕夭夭,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慕夭夭的心悄悄一动,四目相顾中,她感到了一丝义无反顾的味道,便将身子直了直,看起来愈发沉稳。
谭宾负在背后的双手紧了紧,他知道自己有一些冒险,可是,既然媳妇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也不能止步不前。
“慕锦棠,我是找过冯卯。”
谭宾的眼睛看着漆黑的窗外,缓缓回忆道:“但我的目的是告诫他,让他看好自己的媳妇,要是哪一天她惹了事,最后善后的,还是他这个丈夫。他当时便说,这样败家的女人,他不想要了,何况在牢房里滚过一遍,干净的也不干净了。至于后来他决定灌慕彩翎红花,我并不清楚。不过,我那日去了冯家才知道,冯卯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而且他和他原配的感情十分深厚。”
谭宾的话很隐晦,慕锦棠听不懂,但他本来也不是说给慕锦棠听的。他是说给周家兄弟和吕家姐弟说的,他的话都是事实,但又不是全部事实,但足够那几个少年人断章取义了。
他倒是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但有可能洗白的事情,还是没必要让自己黑下去的。
这是策略。
慕锦棠叫道:“你骗谁呢?要不是你威胁冯卯,他怎么会这么对我女儿?他怎么忍心!那是他媳妇啊!谁希望自己的媳妇不能生孩子啊!”
“慕锦棠你可真是傻!”吕敏听明白了,他撇着嘴摇头,“那冯卯都有两个儿子了,他和原配感情好,肯定对原配的孩子更看重些,填房有没有孩子,能有什么地位?依我看,分明是冯卯嫌弃慕彩翎不干净……最后却推到谭大哥身上,这可真是……”
慕锦棠怒道:“你个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你瞎参和什么!什么叫我女儿不干净,你才不干净呢!你!你!”他忽然看到还站着个吕灵,“你吕家的姑娘才不干净呢!”
他又痛又气,脑子也糊涂,越糊涂,越辨不清真伪,就越生气。越生气,人就越糊涂。此刻简直像是一条气急败坏的疯狗,逮谁咬谁。
本来屋里的几个人心有戚戚地琢磨着这事,几个少年人可不像慕锦棠拎不清楚,他们对事情自有分辨,又是外人,旁观者清。
虽然一直没说话,他们心里也很想偏着谭宾,但看到谭宾刚才用绣花针折磨慕锦棠的手段,和说一不二的脾气,就隐隐觉得,这么对付慕彩翎,看如今这个样子的谭宾也不是不可能,什么事,都不能偏听偏信才是。
可慕锦棠一咬上吕灵就不一样了,一下子将吕、周两家都牵扯上了。
吕灵性子大方,人也聪慧,可毕竟是个姑娘,被人这样子泼脏水,当着未婚夫的面又不好还嘴,气得呜呜哭起来。
未婚妻被欺负哭了,周多福第一个不能忍,他本来是极稳重的人,此时也被气得咬紧了牙,“慕锦棠,闭上你的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