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罪不至死
慕夭夭微微垂下头，将冷如寒川的一张小脸藏进阴影里，口气是带着淡淡伤感和无奈的，“上次因为大堂伯父，已经麻烦过陈伯伯一次，这次又因为二堂伯父的事……”低垂的小脑袋微微摇摇，“怎么一家子亲戚都这样？陈伯伯知道了这事，心里该怎么想？他本来对父亲的印象很好的，若是为这事坏了印象，那有些不值得……”
夜里的灯烛摇曳，氤氲了她的身影，小小的少女，看起来是纤弱的、是楚楚可怜的。可没人知道这看似柔弱的姑娘此刻心里真正想的是，就算陈明义能够秉公处理，可慕锦棠，却罪不至死！
慕锦棠怎么能不死！
白平子想想，慕夭夭说的这话也不无道理，自己那个傻徒弟这么多年就交下这一个靠谱的人脉，可不能糊里糊涂地被牵累了。
“可，这事就这样算了？”白平子狐疑地道。
“当然不能！至少，他伤得我大哥有多重，我就要他伤得有多重！”慕夭夭狠辣地道。
看着她这个表情，白平子倒有些放心了。
这个丫头从来不是善茬子，要是说她能轻轻将这事放下，可真是让人担心太阳会不会打西边出来了。与其憋在心里闷坏身子，不如直接发泄出来还好些。
“说这孩子话，爷爷知道你生气，可你还能扎他一刀不成？”白平子拍拍慕夭夭的肩头，他道：“这样，一会你们把那慕锦棠送去胡里长那里，爷爷去和胡里长说说，请他想个办法，好好惩治一下他！”
“多谢师爷爷，可是师爷爷，这事总归是慕家自己的事……自打我家搬过来，和街坊邻居都和睦，唯有和自家亲戚不和睦，这事说出去实在是个笑话！”
慕夭夭勉强扯了个安慰的微笑，扶了白平子的手臂摇了摇，“我不是信不过胡伯伯，可事情知道的人多了，难免走漏风声，招人笑话不说，没得惹爹娘担心。师爷爷，您是我和大哥的亲爷爷，可不能拦着我，这回我肯定得让相公好好揍他一顿。”
“这……”白平子有些犹豫，慕夭夭考虑的有道理，生气也是正常的，任谁见到自己的亲大哥被人刺伤，也不能不动气，可以暴制暴也不是他所乐见的，不过，他看看谭宾，又看看慕夭夭，“就这样？”
就只是打一顿？
慕锦棠怎么也算是个壮年，谭宾这个斯文人，年纪又小，打一顿出出气也不会怎样。
慕夭夭瞪大了眼，“师爷爷您这话说的，不然我还能把他怎么样？大堂伯父差点将我卖了，我又将他怎么样了？翎姐姐想要抢我的相公，我又将她怎样了？”
慕锦贵的事，白平子知道得不多，但是慕彩翎的事却是沸沸扬扬，虽说名声是不好听了，但也是自找的，并不是慕夭夭蓄意，而且也没有伤她性命。
慕夭夭提起这些事也是故意，好叫白平子知道，她就算再怎么折腾，也出不了大格去。
当然，那是以前。
这样一说，白平子觉得也就没什么担心了，可是虽说这个慕锦棠做的这事太过凶残，但慕夭夭到底是小辈，怎么说小辈教训长辈也不是那么回事，他就算心里认同，嘴上也不好多说。
想了想，他招呼周多禄道：“你小子替我跑个腿儿，你去我那药铺子，对我那两个徒弟说，我今儿个和周旺喝酒说话，说得开心，今晚不回去了，让你慕叔把我这个月的脉案整理齐了，我明儿要看，有什么事的话，让白苏来找我。”
说完冲慕夭夭摆摆手，“丫头快回家吧，你大哥今晚有爷爷照看着。”
知道白平子是故意拿事绊住慕锦书，而且又答应守着慕为止一晚上，慕夭夭心里很是感激，觉得亲爷爷也就不过如此了，忍不住冲上去抱了白平子一下，“爷爷，谢谢您。”
“去去去，别捣乱。”古人本就内敛，白平子更是不擅表达情感，被慕夭夭这么一抱，就很是不自在，挥开小丫头，转身钻进慕为止的屋里，不出来了。
慕夭夭匆匆对周旺夫妻行个礼，“那，周伯伯，伯娘，大哥就请你们多费心了，我这就回去，让琥珀过来帮忙，有什么事，你们吩咐她去做就好了。”
慕为止这边安排好了，她心里急，一刻也呆不住了，也不等周旺和王五女反应过来，又对周多福道：“还请周大哥辛苦一趟，和我去一趟敏哥哥那里。”
周多福意会，当即跟了出去。
慕夭夭匆匆先回了趟家，和程玉臻交代说供给县城药铺的药材有些问题，因为这事是慕为止经的手，所以他要赶紧往小王村去一趟。
晚上县城的大门是关闭的，程玉臻再好糊弄，这事也说不过去，所以慕夭夭采取迂回政策，今晚先说去小王村，明天再说去县城。
程玉臻是知道谭宾有时候会去小王村的药铺子收药卖药，这里的事她不懂，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可是自己大儿子虽长得高高壮壮的，到底也是才十二岁的半大孩子，这深更半夜的，往小王村去？
“有什么急事不能天亮了再说？”程玉臻拧起秀气的眉毛，往慕夭夭身后看了看，“你哥呢？这就去了？”
慕夭夭一眼就看穿程玉臻在担心什么，她笑道：“哪儿能呢？不和娘您知会一声，我们可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因为时间紧，大哥在作坊那边收拾东西呢。”
看着程玉臻担心的神色，慕夭夭将周多福推到面前，“娘您放心，我怎么能放心让大哥一个人去呢？所以特意求了周家大哥同哥哥一起去，周大哥最是稳妥可靠，有他在，您总该放心了吧！这不，怕您担心，我先请了周大哥过来和您说一声，不信您问周大哥。”
程玉臻哪里会怀疑女儿，她纯粹只是担心儿子的安危，听说周多福也一起去，她就放心多了，对他笑道：“那就辛苦福哥儿了，整日的被他们几个小的折腾，也就你好性儿。”
周多福冷不丁被慕夭夭推出来，事前也没串词儿，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婶儿说哪里话，止哥儿和夭夭，那和我亲弟弟妹妹也没什么不同。有我陪着止哥儿一块儿去，婶儿就放心吧。”
“有你在，我是放心的。”程玉臻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觉得心里不安生，忍不住就嘱咐道：“晚上黑，跑马看着些，夜里凉，多带衣服，还有吃的喝的，也得带点，这到底什么事儿啊，非得大半夜的去，得忙到什么时候？今儿晚上还回不回来……”
“娘啊！”慕夭夭撒娇似地打断程玉臻的话，“这事真的很急很急很急，再不能多说了，我们这就走了哈。对了，大哥那人手不够，琥珀我带走了。”
程玉臻张了张嘴，还想嘱咐很多，最后轻轻一叹，“去吧，小心着点儿。”
许是母子连心，她虽不知道儿子出事了，但总觉得心烦意乱。
“您就宽心，大哥一定好好儿的回来。”慕夭夭扯着琥珀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定定地看了程玉臻一眼，狠狠地道：“谁也不能欺负我慕夭夭的大哥！”
谭宾一直跟在她身边，不多言不多语，这时牵了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几人出了慕家，又到了周家看了慕为止一眼，确定他伤势平稳，又交代了琥珀留在周家帮忙照顾，这才出门往吕敏家奔去。
路上碰到替白平子传话回来、等在路口的周多禄。
周多禄见了几人就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一直在这等着呢。”
他方才就听出慕夭夭要找慕锦棠算账的意思，他拿慕为止当亲弟弟，亲弟弟在眼前受伤，他也是气得不行，这种为兄弟出头的事儿，怎么能不算上他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