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装象
慕夭夭咬着牙看着他，“原本我也觉得，你不爱念书就不念吧，最多是个白丁，又不是傻子，可是你也不能由着两个小的胡来，还沾沾自喜……你真是……”
原本慕夭夭的确不怎么在意，因为慕为止从不会仗着会功夫就随便欺负人，虽然常打架，但都是和兄弟朋友之间，打完了，该怎样还怎样，不伤感情。
但是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今日是两个弟弟无心之举，若以后换成别人的有心算计呢？
“傻妹子，我说你小题大做，你还不信。”慕为止一听就乐了，捏了捏她的鼻子，“今这事儿那是我亲弟弟求我，我才答应的，换了别人，我能答应吗？我又不傻！旁的不说，这几年，进货卖货的，你可见你哥我吃过什么亏？”
慕夭夭想了下，这确实是没有，平复一下心情，也觉得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忍不住也笑了，“还不是被你们气的。”
“不过，作为妹子，我还是不想大哥你背上不好听的名声。”说到这，慕夭夭就很恼恨那个蒋云璟，若不是他，就没后来这么多事了，“我不管，这事你得听我的。”
“……好，我听你的，不过先说好，读书我是不干的。”
慕夭夭气得又捶他两下，“念书不会，装象总会吧！”
“怎么个装法？插根葱？”慕为止往鼻子处比划着！
“少跟我扯没用的！附耳过来！”慕夭夭扯过他，在他身边悄悄说了一段话，“你就这样这样说……”
慕为止跳开，“这不行这不行！这话酸溜溜的，口水都酸出来了，不行，这我做不到！”
慕夭夭正要劝，忽然看见谭宾走过来，不觉一笑，“哥，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以后就不让我相公陪你练功。是不是？相公？”
谭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见慕夭夭软软地叫他“相公”，就好像一片桃花瓣落进了他的心里，痒痒的，香香的，他点点头，“是。”
慕为止大怒，“谭宾，你还有没有点男人样子！”
“夭夭，吃中饭了。”谭宾旁若无人地低下头，摘下落在她头上的桃花瓣。
慕为止大叫：“我说……”
谭宾轻轻看了他一眼，“我对你妹妹好，不应该吗？”
轻轻松松一句话，慕为止完败，他垂头丧气地看着两个人，“你们！狼狈为奸！”
慕夭夭奸笑：“那你要不要听我的？”
“听！听！我听还不成吗？”
第二日，慕为止老老实实按照慕夭夭所说的，赶着马车，特意等到学生都到齐了才进私塾，同两个弟弟一起向卓之秀请罪。
两个小的告罪之后，慕为止干巴巴地道：“卓先生，晚辈昨日无状，实是护弟心切，不当之处，还望先生海涵，原谅则个。”
几句话说得牙酸舍软，恨不得立刻就逃走。
还是那句话，村子里没有秘密，何况慕为止的性情也从来不是秘密，卓之秀虽和慕为止没什么接触，但也听说了几分。
此时听了这几句话，卓之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见他依旧是一身利落打扮，一番咬文嚼字下来，竟不觉得突兀，反而给人一种允文允武的气质，不免升起几分好感，想着传言不可尽信。
摸摸胡子，他道：“此事虽说是因蒋云璟出口伤人在先，但毕竟是你先动的手，虽然你护弟心切，到底是过于鲁莽了。”
慕为止表情诚恳，并不推诿狡辩，“先生教训得是。”
卓之秀觉得很满意，人老了，就难免啰嗦，“我就说，你父母都是知书达礼的人，妹妹也聪颖灵秀，这两个小的更是不用说了，你应当也不差的，今日一见，果然也是彬彬有礼的好品貌，你这样就很好，很好。”
慕为止就道：“承蒙先生夸奖，晚辈愧不敢当。”
因为学生都在，蒋云璟虽然没来了，但他那几个朋友还在，见状忍不住低低咕哝一句：“装模作样！”
三兄弟从小练功，耳力都是极好，闻言慕为学就转过身，对那人道：“李同学这话说得我很是不解，昨日我兄长踏马而来，英姿潇洒，你们要说他是不通文墨。今日他言语斯文，你们又说他‘装模作样’。我倒是想问上一问，在你们眼里，我兄长要如何做才是对的？
那人道：“谁不知道你兄长成日混迹乡野，出入皆与农户、莽夫这样的白丁为伍，这样的人，怎能口吐斯文，今日不过是装一装样子罢了！”
慕为止上前一步道：“听同学言下之意，似乎是以结交农户、莽夫为耻，那么我想请教这位同学，没有农户，何来你身上之衣，口中之食？没有莽夫，何来穿梭山林的猎户？何来你领口袖口的毛皮？何来治病救人的人参草药？何来铮铮铁骨，血洒疆场的将军壮士，何来你如今的安稳生活？”
他顿了顿，看了看屋内的众人，“我确实生性散漫，不拘于室，也不喜到私塾读书，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读书。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各位同学都是附近的邻居乡亲，跟在卓先生身旁学习，为的不都是金榜题名之后入朝为官、为百姓造福吗，那我敢问一句，眼前环绕着青溪村的这座山，哪座山头兔子最多？哪片林子能采到到蘑菇？哪片山坡草药最多？哪处有蛇？哪处有狼？这些关乎百姓生计之事，各位可知道？”
那人听得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道：“莫非你知道？”
慕为止将双手背到身后，昂首一笑，“我若不知道，如何将两个弟弟养得如此健康？不如你这就与我一同上山？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到了，你自然就信了！”
那人不言语了，不甘心地缩回身子。
身旁也是同伴的一人恨恨接道：“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商户！士农工商，商人，比农户还不如呐！”
慕为止闻言脸色一沉，说他，他半点不气，但是说到他们家，那就万万不能任人侮辱。
他练过功夫，冷下来脸来煞气迫人，“首先，我父亲如今是一位大夫，如今也有几分名望。其次，是，我家是做了些小生意，但也是依靠自己双手的辛苦劳动，无丝毫不可见人之处。倒是这位同学，我见你穿戴不凡，却不知哪一件你可以自己制得？若无商户，无买卖，只怕你今日没办法这般光鲜！”
慕为止说完，满室寂静，半晌，卓之秀重重一拍椅背，“说得好！”
慕为止对他深深一揖，“先生谬赞。”
这一天，是慕为止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的力量，自此，踏上了成为儒商的第一步。
慕家建筑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但后院的嘈杂丝毫没有影响到慕夭夭，她坐在炕边，专注地看着这个月的账本，手边放着一碗冰糖大枣桃胶粥，一碟子敲好的山核桃和野榛子。
女孩子的容颜精贵着呢，得从小就保养起来。乡下地方，这些东西都不稀奇，慕夭夭没事就拿来当零嘴吃。
一直在灶间忙活的栀子突然喊了一声：“翎姑娘来了！”
慕彩翎随声走了进来，看见慕夭夭就叫了一声：“夭夭。”声音带着呜咽。
慕彩翎今年已经十七了，生得大方端正，身材纤秾合度，论身段容貌，也是村里同龄女子顶拔尖的了。
而且心灵手巧，慕连海自三年前大儿子入狱时起，身子一直不大好，慕锦棠没找着儿子，精神上一直郁郁，这几年也没再娶。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子，里里外外的家事都是她一手掌起来的，而且还一直帮慕夭夭做秀活儿，手艺很是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