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蒋和看着小夫妻,甚觉有趣,道:“你这小娘子很好,你也很好。我家的儿子闺女孙子孙女,有一个算一个,见着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甚没意思!”
这小夫妻胜而不骄,不贪财,生了一副好胆子,在他面前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他心里起了好感,便道:“说吧,你们今日花大心思来见我,究竟有什么事?”
谭宾道:“我们想和蒋老板打听一个人,就是当年贩卖慕锦贵两个侄子的那个人贩子。”他看蒋和的脸色沉了下去,“或者说,贩卖慕锦贵两个侄子的,可能是谁?”
蒋和道:“你们是谁,问这个做什么?”
谭宾道:“晚辈谭宾,拙荆姓慕,是慕锦贵的堂侄女,我们是为了帮二堂伯父找回儿子而来。”
这事实,说出来合情合理。
蒋和缓缓道:“你们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这个人?”
谭宾将私下里和慕夭夭分析的理由说了,“晚辈认为,做这种缺德事的人毕竟不多,他若在蒋老板的赌坊里出现过,蒋老板心里应该有数。”
这种不三不四的地痞,到了哪里,都是被人重点监控的对象,否则闹出事情来,最受影响的,还是自家生意。
蒋和慢慢闭上眼睛,想了一会,脸上也露出几分同情之色,“这么多年,没有人问我这件事,我也没理由多管闲事。也罢,既然你们问到了,我就告诉你。村东七里地刘家村有一个叫刘四的,吃喝嫖赌,做事情很不像样子,若是想找孩子,你们可以在他身上,下下功夫。”
两人虽然认定在赌坊一定能查出些什么,但是没想到竟这样容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均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谭宾道:“这个刘四,常来赌坊吗?”
“每隔两日,必定来一次。他昨天来的,后天准来。”蒋和掀开眼皮,“若他来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谭宾忙道:“蒋老板放心,不论我们做什么,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今日之事,仅此一次。”
蒋和不言语,手指扣着桌面,“慕家、慕家……你们是刚搬回来的慕连山的老儿子那一家?”
谭宾道:“蒋老板真是消息灵通。”
蒋和眼神伶俐几分,很不客气地道:“听说你们家如今穷得可以,以你的能耐,没事来我这里赌一赌,很能解些燃眉之急呀。”
谭宾好脾气地笑笑,牵了慕夭夭的手站起来,“我倒是想,但我媳妇不会同意的。”
慕夭夭接口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有些事有一无二,蒋家以赌起家,是您祖辈有德,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旁人自是不能效仿。再者,钱来的容易,花的时候也就不会珍惜,一没钱就来赌,那跟赌鬼又有什么分别?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蒋老板您放心,我家相公绝对不会来砸您的场子的!”俏皮一笑,“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家相公赢了,就如今天这般,您又怎么肯让我们白白离去呢?”
蒋和哈哈一笑,“你这小娘子,通透!很好!”他又看看谭宾,“你们这个朋友,我交了,往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多谢蒋老板。”谭宾无奈地拍拍慕夭夭的头,再三谢过蒋和,两人起身告辞。
还是要先找个地方把妆卸了,两人还是先找了一片林子,谭宾刚想拿帕子擦脸,却被慕夭夭一把抢走。
气势汹汹地将谭宾推得靠在树上,慕夭夭质问道:“说,当日你究竟为什么要去偷官粮!”
这孩子这么多本事,打把式卖艺,代写书信什么的赚不了几个钱,不够糊口也就罢了,赌钱耍千,可谓是一本万利,他何必要去偷官粮!
谭宾因化了妆,俊脸也看不出红白,听媳妇旧事重提,神色倏地变得极暗淡,强笑道:“夭夭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呢?”
慕夭夭松了松手,“鬼知道你为什么!”
这些日子,又认亲又打听消息,慕家这点事本就没什么秘密,如今更是被翻个底朝天,可以说在慕连山以前,八辈子贫农也差不多,若说谭宾故意陷害慕家,完全没有好处呀。
再说,就她爹那个智商,哪怕在衙门里得罪了什么人,随便几句话都能把他陷害得不能翻身,犯不着雇个孩子去陷害吧!
可是,谭宾这般能耐,做点什么赚钱不好,何必要冒险去偷官粮,这也说不通呀。
谭宾缓缓伸出手,极轻柔地摸了摸慕夭夭的头发,静静地说:“夭夭,如果我说,当时我是不想活了,你可信我?”
没有人惦记、没有人想念,也不惦记任何人、不想念任何人,不堪的过去,不明的未来,天地间孤零零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好难挨。
当时正好行到花山县衙,他忽然就心灰意懒,不想再挨了,所以就翻墙进去……他不过是想求死而已。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会想到自杀,他自己都觉得颇难启齿,可是他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他真的不想再骗她了。
谭宾忐忑地看着慕夭夭,心里泛起丝丝凉意,她会相信吗?
自杀?
慕夭夭睁大了眼睛。
很多人或许会说,孩子连死都懵懵懂懂,怎么会自杀?可现代心理学报告,患抑郁症的孩子的自杀率是很高的。
若是换了别人听他这么说,一定会觉得他说的是假话,偏偏只有她知道,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他若是要骗她,不会拿这样“假”的理由来骗她的。
慕夭夭缓了缓语气,“寻死,你是认真的?”
谭宾一双眼定定地望着她,“夭夭,我只骗过你这一次,不会有下一次了。”他的手有些微微的发抖,“夭夭,你别休了我。”
没想到他还惦记这个,那语气也甚为可怜,还有那简直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这时代,和离已是圆满,哪轮得到女人休夫?再说虽然她留了“放妻书”,但她看起来是那种会随便把老公休了的悍妇吗?
简直低估她的情商!
慕夭夭没好气地说:“我现在还没想要休你。”拉着谭宾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的眼前,“告诉我,现在你还想死吗?”
“不!”谭宾连忙道:“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呢!夭夭,你不要生我的气。”
“下不为例。”慕夭夭原想说他几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若能抛下一切说死就死,那她借着守寡当一辈子单身汪,也乐得自由自在。
经历房契赌场这些事,她至少相信他不是为了钱财,其他的,慕家还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呢?比起这个,慕夭夭越发越发现自己这个相公很是有几分本事,对此,她心里是满意的。
毕竟,一个有本事的相公,比一个没本事的相公好多了,人不能不知足。
慕夭夭果断丢开这个问题。
谭宾喜出望外,掷地有声地道:“好,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