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第十四集
杰斯大宅的后花园。
后夏时分,空气中的温度带来些许微热的风,总体来说还是很凉爽,介于夏天的炎热和秋天的阴凉之间,这是乔最喜欢的季节,没想到在异世界里还能重温一次,或许,爸妈那边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吧。
乔坐在院子里壮硕孤树的最高枝丫上,晃荡着自己的脚,依靠着高度优势眺望大宅外的城邦,不用超级视力就能看见这地方很繁华,嘈杂的居民楼、喧闹的集市,乔真的很想再去看看,看看除了杰斯大宅以外的街区。但是——乔的视线往下移,落在离很近另一个分叉,紧紧抱着主干却欣喜地四处看望的小男孩,他又不会飞行咒,十来岁的身体娇生惯养,没经过训练当然没法自行攀上这高度的树上,是乔突发奇想带着他飞上来的。
已经在宅子里呆了快两周了,和诺尔玩是很开心,但是真的很郁闷!没有一天不想再上天空飞翔,华丽建筑的新奇感早已被无聊和压抑冲刷得一干二净。如果按性子能飞早就飞了,连短期禁足都承受不住还偷偷溜出去一圈再溜回来的自己,挨揍都比这舒服,在乔看来这里就是监狱,怪不得罗森哭哭啼啼地死活不愿去少管所。
乔的哀怨似乎被诺尔察觉到了。
“小乔?你……怎么了。”
“无聊啊,想出去玩。”乔托腮看着远处的屋顶。
“可我们就在花园里啊。”
“在你的定义里这叫‘室外’,不叫‘外面’。世界很大的,怎么转都转不完,可好玩儿了!无穷无尽的旷野,惊奇怪状的冒险,哪像软禁在这里,烦死了!可惜啊,我现在和一只金丝雀一样,要是会唱歌就更像了。”
“外面不危险么……”诺尔不明白乔时常跳出来的比喻手法,只能大致猜测是什么意思。
“外面有啥危险的啊!出去玩又不是去打架,再说了,出去玩就像剥开糖纸,不尝进嘴里怎么知道是甜的是酸的还是鼻屎味的。”
乔又说出天马行空般的比喻,诺尔还是不懂,在家里太久已经快要忘光上一次出门在外是什么感觉了,或许对于炎龙来说,花园再怎么大还是很小,他低着头咬紧嘴唇,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我……我准许你离开大宅,去你想去的地方。”诺尔擡头对乔。
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了啥?
“你还会回来的对不对?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虽然我很开心你终于愿意放我出大门,但是这种怕我跑了的语气你是怎么想的……”乔微微展开膜翼滑翔到诺尔身边的枝干,靠近他坐下。
“在书本里我读过,炎龙需要天空、需要翺翔,幽影猫喜欢森林、喜欢黑暗,魔法师的建筑对兽族来说并不是理想的栖息地,但我只有你和达米安两个朋友,从一开始就想着把你们留在家里一直陪我,这种想法我知道很自私,书上说朋友之间是要相互给予相互付出的。所,所以我要尊重你的想法,现在你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啊啊啊!第一次觉得书呆子居然这么可爱!”乔笑着亲昵地蹭蹭诺尔的脸蛋,“为什么我遇见的书呆子都没你这样,不是杀胚那样截然相反的性格,就是闷到呆板得不行,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整理床铺的达米安又打了个喷嚏。
“你知道比不能出去玩还要惨的事么?”乔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膀。
“是什么?”诺尔承认想象不出来。
“那就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玩!谁会想着孤零零地去逛街啊,当然要和朋友一起啊!带上达米安咱们三个一起出去!”
“我,我就不去了吧,外面太危险了……”
“怕什么!小怪兽和忍者的组合都保护不了你么,安心啦!”乔拦腰把诺尔扛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出发!不过事先说好哦,我可没带钱,就劳烦小少爷你掏腰包了哦~”
“你等等——”
带着长长的拖音,乔带着他直接朝着大宅的阳台飞去。
不得不承认,乔在与人相处上别有造诣,不是说自来熟,而是他对每个人都有种无可抗拒的魔力,只要他想,基本上都能和任何一个陌生人相处的很好,说白了,谁能拒绝那双像开了作弊器一样的蓝眼睛呢。
达米安现在走在大街上,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两米距离,乔兴致勃勃还是那股子好奇劲儿,诺尔怯生生地任由乔拉着他的手走。这幅表情,像是他们第一次来阿瓦隆,只不过是畏手畏脚地生怕别人看见自己,乔说得对,诺尔确实是个不一样的小孩,那原来世界里又有多少正常的小孩?经历过无论多糟糕的事情,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是人生路上珍贵的丰碑。可怎么看诺尔也不可能有摩迪之心,出门还带着一只毛绒玩具,幼稚可笑的盔甲小兵,明明和乔一样的年纪,心理年龄却很小。算了,这不是自己该想的事,趁着宝贵机会外出要多收集情报。(*摩迪:北欧神话中的勇气之神)
好好扮演执事这个角色绝不是在见过诺尔一面之后的临时起意,更不是不是毫无计划的任由事态发展,伪装成完全不同的人是刺客联盟的必备技能,何况蝙蝠洞里还有世界顶尖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耳濡目染这么久所以入戏成侍童并没有多大困难,更主要的原因是杰斯那个大魔头有太强的防备心,杰斯并不是那种慵懒的老贵族,成为新贵族的经历让他每一步都带着年轻人的杀伐果断,这种伸掌大权却毫不放松的性格最为棘手。
在阿瓦隆最大的劣势就是手上没有任何底牌,无牌可出如同没有棋手没有棋子,孤星王将直冲对方敌营是在找死。达米安给杰斯的第一印象就使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怀疑点,若还想实施方案回家,则必要打消掉杰斯的戒备,乖乖守职就是最好的方法之一,既然他想要个侍童,那就给他,还要做到百里挑一、无可挑剔,连乔都觉得工作时的达米安换了个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咳咳,诺尔少爷,请您给我些许资金,我需要购买一些私人用品。”达米安叫住了两人,优雅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诺尔从小包里拿出几枚金币放在达米安的手上:“这么多够了吗?”
“足够了,十分感谢,请少爷先自行游玩,随后我就会赶上。乔纳森,请照顾好少爷。”没等对方回应,达米安退身淡入人潮中,消失不见。
拇指弹起金币,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下落途中被手掌一把抓住,熟悉的恶魔微笑浮现在脸上,现在该是去寻找底牌的时候了。
“达米安他怎么了?”
“诶没事,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说不定去买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东西去了。”乔给达米安打掩护,拉着诺尔继续走。
大街小巷里挂满了红色的横幅和旗子,皆印有头戴皇冠手持魔杖的简化半身像,烫金封边与统一风格摆明了是成批量制作,街道上的各色种族敞开自家商店营业,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相比乔和达米安初来乍到这里的时候,还要热闹。
“大家是在庆祝什么节日吗?看起来都很高兴的样子。”乔看着头顶的红色横幅问。
“是的,一个月后就是新王的继承典礼了,全国上下都会为新王庆祝登基,在此期间所有的税务免除,所以大家都争着把商品都拿出来卖啊。”诺尔回答。
乔歪着头还没开口,诺尔笑:“是想问我足不出户是怎么知道的吗?别忘了我爸爸是开商店的呀。”
乔恍然大悟,接下来诺尔解释。
传说,“古德斯特拉普钳锅”在原始人还没学会魔法时就已经存在,是神恩赐给人类的礼物,第一个找到钳锅的人就是阿尔斯特的先祖,在一处小瀑布下方,有个大如瓦缸的钳锅,里面蓄满了瀑布流下的山泉水却没有溢出,阿尔斯特先祖走进钳锅浸泡其中,立被赋予了无比强大的魔力,统领人民击败怪兽,开拓农田、捕捞种植,建立了大陆上的第一个城邦阿瓦隆,免受其他敌人的侵害,从此人类能安心钻研深魔法的奥秘,安居乐业。
当然那只是传说,有种说法是在阿尔斯特先祖拥有钳锅后,每每遇到饥荒时钳锅会自动涌现出无限的面包和葡萄酒,因此得到拥戴当上国王;另一种说法是灌满纯净的水,即使是破碎的尸体,放进钳锅里也能够使死人复生,所以阿尔斯特跟随的勇士永垂不朽,打了无数胜仗成立国家。
时间太久了导致现在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能说清楚钳锅的具体用途,连阿尔斯特的后裔也不知道。但是每一个新王,依照传统在登基大典的时候,都会在钳锅里接受洗礼,向先祖致敬。
“嗯……所以说这个锅子没人去搞明白怎么用么?”乔有点想吐槽魔法这种不着边际的设定了,想当国王要先进锅里拿水泡一下……
“肯定没有啊,几千年来都是皇室供奉着钳锅,贵族和平民只有在大典上才能看一眼,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能见到呢!”
还想着钳锅也是属于魔法物品,在诺尔解释一半时就在考虑能不能把它偷过来找回家的方法,不过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到皇宫里把钳锅偷出来啊!又是一个没有用的空想法罢了,乔敲敲自己的脑袋,气愤它想不出好点子。
一下午的游玩,从大宅一直往城中,繁华的街景好似无穷无尽,每走一步又会遇上新的商店,武器商人和冒险家大声地讨价还价,连路上的甲乙丙丁诺尔都在好好观察他们的衣着样貌,每次看见新的玩具和衣服都会欢欣鼓舞,出门怯生生的样子在逐渐淡化,乔重新看见了一个活跃淘气的孩子。富贵人家的少爷几年不出门,外面的布局已经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样子,在他看来就算是附近的街区,只要稍不注意时间的流逝,除了固定的马路不更改变,周围建筑如魔方,咔咔几下就完全变样。
乔在路上随口说说和达米安的冒险见闻,简单的事稍微添油加醋,诺尔就崇拜得不得了,乔更加不忍心讲那些更刺激更惊险的故事给他听,他的沉浸感实在是太强了,完全把自己代入进角色中,危机四伏的时候他一脸严肃,温馨感动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决战的时候又紧张地不得了。诺尔无法想象超凡双子的冒险世界到底有多少波澜壮阔的景象,万军为敌被包围,身处绝境无路可退,乔就只能发挥语言描述,尽可能的讲好。如果让你想象一个紫色的狗,自然能在脑海里呈现出大致的样子,因为狗你见过,紫色你也见过,要是我要你想象出四维生物呢?人类的想象力无非是曾经映入眼中的东西,在脑中拼凑、重组,无曾见过的事物谈不上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