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第九集
第九集
达米安走上前移步:“除了现钱之外,我们还要一个情报。”
“哦?”白卫显然提起了兴趣,“你想知道什么。”
达米安接着说:“自然是同伴的信息,我们小国资助柔然被灭,却连他们派出的狼卫都不知道在哪里,何等可笑,来洛阳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告诉他们资助已经完了,是否要继续进行任务,与我们无关。”
白卫靠着椅背抱胸:“白某一介商贾,何德何能知道你要的人在哪儿?”
达米安:“商人?你真的是太谦虚了。派使鬼捕、豪华宅邸,还有你身上的穿戴和佩饰,哪一个是普通商人能有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鬼市的管理者之一,对吗?”
白卫整了整衣襟:“就算白某稍微有点钱,穿得好住得好,鬼捕也是为所有鬼市永久居民服务的,也不见得能给出小孩儿你要的报酬啊。”
达米安:“我问你,作为一个商人为什么要买卖奴隶。”
白卫轻蔑一笑:“自然是为了钱啊,奴隶这种货品,收价合理,倒手卖出去可以赚好几番,简直就是不要本的买卖。”
达米安:“所以,你还在当我是普通小孩吗?买卖奴隶赚取差价是其次,人与人之间的情报往来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奴隶与奴隶之间知道的信息,商人与商人之间知道的信息,几句话有时候往往比金银珠宝更值钱,一个奴隶贩子同时也是优秀的情报集中中心,我说得对吗。”
白卫象征性的拍了拍手:“真的是精彩啊!一开始的对话,白某还在怀疑客人是否捏造,如此看来客人一行从遥远的西域一路平安逃亡进鬼市,还是靠实力的。”
白卫起身做了个手势:“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白某志学之年随义父管理鬼市,现三十而立,独自掌管鬼市已十年有余。
“小孩儿说得确实没错,在白某这里,最值钱的不是麟毛凤角、华贵珍宝,而是情报。有一点你倒是猜错了,狼卫不在洛阳,而是在鬼市。几个月前,鬼市来了一批柔然人,支付完船费之后,就再也没有用现钱交易,把随身携带的兵器盔甲都典当了,本以为柔然人卖了点东西就会走,没想到他们拿出的各色武具越来越多,还都是官家的武具,无一例外全都拿到铁匠铺熔铸成新的西域式铠甲和弯刀,可能是中原的兵器用不惯吧。要这么多的铠甲和兵器,怕不是要作甚大事件。
“现在柔然人包了鬼市右侧的一家客栈当落脚点,待会王丁可带客人前去。如何,白某所知都告诉你了,卖小童剩下的现钱白某会支付一个合理的价格。”
花木兰侧身向达米安询问:“你问完了吗?”
达米安点点头,花木兰看见达米安默许了,便披风一抖,从后腰抽出两柄臂刀,跃身一脚踩在白卫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按在椅背上,刀锋直指眉心,若再往前半分必会皮开肉绽:“犯人白卫!非法经营,包庇乱贼,祸害洛阳,罪可当诛!”
白卫偏头看着自己被踩着的肩膀,不出十个弹指,对着花木兰自信地笑了起来:“经营了十年鬼市,白某预想过千万种场景,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这样。”
白卫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如鬼:“你觉得你能离开鬼市吗,嗯?花将军!”
达米安和花木兰的动作迟钝了一下,显然对于白卫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感到疑惑不解,花木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并没有让自己的脸露出半分。白卫看见花木兰的小动作,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只有说对了才会下意识检查面具。白卫透过面具上的开口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在奇怪白某为何知晓将军的伪装呢?”
白卫用两根手指点了点眼前的刀尖,示意放下来,花木兰没有撤走刀势,也不说话,只是更冷冷盯着那人,提防着他还有下一步举动。白卫无奈地举举双手表示投降,接着说:“白某十年来阅人无数,南方人、北方人、柔然、波斯、粟特、鲜卑、高车等各族各民,都来鬼市做生意,自然知道魏军中有位骁勇善战的花将军,从您一进门说话的口音还真的骗到白某了,不亏是将军。不过……”
白卫斜着眼睛看向自己肩膀上的脚:“靴子暴露了您的身份,这样制式的云纹厚底靴,只有官家和军中之人才能穿,靴子崭新无比,一个流亡之人怎可有机会穿?再加上孤身一人擅闯鬼市,方才一招飞跃制服白某,有如此胆色还是女子,全天下怕只有将军一人了吧。”
花木兰反手握刀,臂刀横在白卫的喉前:“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现在我反悔了,赶紧把乔纳森交回!不然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对于花木兰的威胁,白卫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细声笑了起来:“呵呵呵,出尔反尔可是商贾之间的禁忌。那小童在王丁手里,没有我的指令谁都找不到!要是白某被动了一根毫毛,将军以为这里没有人会对小童用酷刑吗?”
达米安用凌冽的语气说道:“你太小看小乔了,论打架没人是他的对手!”
白卫眉头一紧,这三人竟敢深入虎穴,一人花木兰,一人天慧聪敏,剩下一人必然也是身怀绝技,挟持人质看来不管用了。他神色毫不慌张,接着说:“就算小童摆脱掉王丁,就算将军杀了白某,尔等也只会被困在鬼市,最后被鬼捕捉获处以极刑,想知道为什么吗。”
白卫敲了敲书桌:“想必将军进来就看到了,整个鬼市是悬而立于地下暗河之上,白某掌权十年间可不是干坐着谈生意的,在此期间妥善经营,让鬼市扩大了一倍有余。其中,重中之重之事,就是鬼市的安全。白某亲自设计了暗河之中的龙坊水车,水车推动枢轮,提供动力,把暗河的水接通道地表各个羊渠明道。就在方才,白某按下了桌下暗钮,鬼市所有沟渠全部移道,现在除了猫头鹰,没有任何人能离开鬼市!”
花木兰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咬牙切齿道:“那我在你身上开口子,一刀一刀直至你求饶!”
她擡手就要往肩上刺去,达米安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攻击,对她摇了摇头:“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就算折磨他也没有结果。”示意让花木兰放开白卫。
达米安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看着白卫说:“狼卫来势汹汹,其中可汗郁久闾大檀还亲自带队,这样的人在洛阳只会毁了这个城市,我和他们交过手,身负重伤差点活不下来,花将军也是为了守护城里的平民,保全他们不受伤害,想想洛阳里无辜百姓,还请白卫放过我们。”
白卫冷笑:“哼,地上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花木兰青筋暴起,一拳砸在白卫的左脸上,这一拳威力可不小,他这般书生模样的身体直接飞出去摔在一旁。白卫艰难地双手撑起身体,嘴角流下了鲜血。花木兰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白卫的领子直接提起来:“洛阳几十万户的人命,在你口里竟一文不值?!”
白卫笑了,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流出,滴落在花木兰的手上:“将军,您知道,鬼市在皇帝老儿迁都到洛阳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我们才是原住民!魏军出征,带走了多少男丁,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妻子在家中苦苦地等,换来的只有几袋吊钱和一纸讣文!因为战争,草原上流浪了多少妇孺将军知道吗!这些人命不是人命吗,鬼市近百年来接纳了多少难民,而地上的洛阳纸醉金迷、穷奢极欲,完全没想过最底层的鼠蚁是死是活!现在让我去关心他们?何等可笑!”
花木兰听到这话,脸上更是怒火中烧,擡起右拳又要揍白卫,拳风在与脸距离两寸的时候停了下来,达米安把自己横在了花木兰和白卫之间:“你给我让开!”
达米安一个错位缠上了花木兰正在抓白卫的左臂,暗劲一拉一推,手指失力松开了领子,达米安再顺着关节走势一掌拍在花木兰肋下,花木兰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得措不及防,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达米安异常冷静地说:“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花木兰注意你的分寸!”随即伸手向地上的白卫。
白卫看着他向自己伸出援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让对方把自己拉起来。
一大一小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还是达米安先开口了:“白卫,花将军不该动手,这本不是我的计划。”
白卫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事已至此,人也揍了,还能怎样。”
“咱们做另外一笔交易如何?”达米安叹了口气,“只要你能把乔纳森还回来,并放我们出鬼市,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狼卫的事我们自己查,绝不连累鬼市”
白卫撑着桌子靠在边上:“你可认为,把白某伤成这样,还能做交易?”
达米安眯着眼睛说:“你会,因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商人。”
白卫咳咳咳地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好!不愧是将军身边的人,看来白某是在鬼市呆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变化这么快,居然连小孩都懂得经商之道的涵义——商贾无论何时都要让利益最大化。”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尘,整理衣襟站好:“第一个条件,鬼市和洛阳永不相见,任何官面上的人非白某允许,一律不准接近鬼市!”
达米安看着花木兰,她脸上表情还在狰狞,自己的确太鲁莽了,计谋决策之事应当交给更擅长的人处理,便一字一顿地说:“好!我准!”
白卫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个条件,你们每个人,欠我一个人情,一个在何时何地都随叫随到能办任何事的人情,包括刚才的小童,小孩儿说他武功高强,那么白某就信一次。花将军的人情,谋士的人情,武夫的人情,这样可是有价无市的买卖,如何?”
达米安肃容:“一个符合法律,符合正义,并且能切实办到的人情。”转头看向花木兰,然而她没有出声,达米安就当默认了。
白卫抱胸:“哼,交易是成交了,但是……白某不放心啊,毕竟有人坏了商贾的规矩,出尔反尔。”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情绪,从腰上卸下一块墨玉,提着悬在空中:“这是皇上御赐,嘉赏木兰治退柔然有功,全天下仅此一块,以此信物为证。”
白卫接过墨玉在灯前仔细把玩着,今晚真的是赚大了,即使挨了一拳,但得到了花木兰的许诺,鬼市的安全性又能上一档次,还能利用机会把三人为己所用,这笔买卖不亏,至于鬼市的柔然人,与自己再无半点瓜葛,也不希望有任何危险分子在鬼市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