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男人
她的血冷了,身体冷了,可她的眼睛一直睁着……
这双睁着的眼睛一直活在我的梦里,开始的时候,我在冲动之后,惊慌失措。可那时候,我很快冷静下来,看了看左右,并无一人,果断地丢弃了手里的发簪,进废弃的冷宫里找了铲子,开始挖坑。
两米深的一个坑,我挖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挖好之后,我将她身上的物品都取下,将她推了进去。重新用泥土填好这个坑,将她掩埋在这里。为了不让人发觉,我甚至还将墙角的草移栽了一些过来,在这块平地上,插上了柳枝。
之后,我到冷宫旁边的池水里清洗双手和脸庞,将一声污渍洗去,然后拿着她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回到了集英殿。
拿到她的令牌,上面有她的资料。季青雕,渠县长乐镇人氏,年十四,嫡长女,有一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已亡。原来她也姓季,真是天助我也!那时候,我捧着她的资料,整个人沉浸下来,不能不庆幸。不用更改姓氏,这是我这一次做得最满意的。
我将她的一切都背了个滚瓜烂熟,又重新换了她的衣服,做她的打扮,等待第二日的分配。
我深谙宫廷分配之道,第二日的分配上,会问一些关于才艺的问题,一般都会根据所长,分配到不同的宫室。
最后的结果,我毫无疑问地分配到了花房。
我随着引导公公到花房的时候,红芍已经找了我两圈,眼睛都急红了。猛不丁见我跟在引导公公身后进来,她几乎失态,还以为我已经暴怒了。不过始终是跟在娘亲身边多年的人,沉稳,大气,一直等到引导的人走了,才开始发作。
旁人认不出季青雕已经换了人,可我是她养大的,她一眼就认出我来。
听我将经过说了,眼里又心疼,又自豪。她说,我终于长大了,这样的我,她才能放心让我游走在太阳下。我的身份,是压在我们二人心头最大的包袱。如今有了新的身份,我总算可以不躲在黑暗的地窖中了。
自此,季陵儿成功成为季青雕,从此,活在阳光下。
可……月圆夜季青雕不能闭眼的面容,她喷溅在我手上的温热鲜血,一直是我心里,难以触及的噩梦。
此刻,李素锦的血液喷溅到我脸上,她抓紧我的手,咬牙吐出的字:“你好狠!”
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我早该血冷了,我早该不在乎这一切了,可是这一句质问的陈诉,让我整个人都木僵了。
季青雕命丧我手,李素锦因而遭受牵连,她们是这掖庭枉死之人!
李素锦的眼睛渐渐闭上,呼吸冰冷,可她临死前用力瞪大的眼睛,却一直占据着我的视线。姜堰扶我起来,我却不能转开视线,直到他伸出一只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他抱住我,身体有轻微的颤抖:“幸好,你没事。”
“可她死了。”我空洞地说,手指在袖中握成了拳头。
姜堰安抚地拍我的肩背,一直不说话。苏息带着人去追凶,不一会儿就回来,摇头:“没有追到,跑不见了。不过,奴才捡到了这个东西。”苏息说着,递上来一块木牌。
姜堰接过来,微微与我分开,递到眼前去看。他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将木牌放到怀中,叹息了一声:“李素锦舍身救主,厚葬,后赏其家!”
他吩咐完毕,打横抱起我,从容地走过去,放到御驾之上。他用自己的袖子给我擦拭脸上的鲜血,见我睁着空洞的双眼,微微皱了皱眉头,伸手到我颈后一捏,我只觉得后脖子一痛,人就倒了。
耳边听得他说:“睡吧,一切都交给我。”
鞍山祭祀的后续结果,我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也换了旧梦缠身。
可我最终也没有太久的时间来愧疚过去之事,从鞍山回来的第三天,姜堰临幸了纳兰苍苍,纳兰苍苍一朝得宠,封为婕妤,号娆,赐居原先郭美人居住的如意宫。因害怕这个名字不吉利,姜堰亲自改了名,如意宫变成了苍云宫。
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我呆坐在汤泉宫,一直闭门不出。
我并不在乎姜堰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只是不明白,男人的情感,难道真的这么不值一提?他对我的那些宠,难道……就都是假的?要不然他怎么能在我出事后的第三天,就宠幸了另一个女人?
我真的很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娆婕妤受宠的第二天,我也派人送去了丰厚的贺礼,恭贺她荣升掖庭里女人的一员。
娆婕妤受封的这一天夜里,赫连九害怕我难过,特意来陪我。
我们如同以前我与沈衣昭一样窝在床上,她像个姐姐一样的揽住我的肩膀,却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我睁着眼睛看苍龙的帐顶,心里微微的麻痒。
我原先以为自己对不起姜堰,其实……有什么对不起的呢?我只是他宠妃中的一个,他今日可以宠我,明日自然也可以忘记我,将我丢到脑后。那么,我为什么不为了自己,好好利用他现在能给的呢?
赫连七……
苏息说,赫连七能帮我的,他也能。可我,不能放着这么一颗棋子不用,也许,摊牌的时候快要到了。
我不断地问赫连九关于赫连七的问题,问了很多他生活的习惯,就像一个好奇的陌生人,对一个将军的崇拜那样。赫连九并未疑心,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赫连七小时候的趣事。
我甚至从她的嘴里套出,过些时日,秦国和晋国的边境之战很有可能又要开打,赫连七有意要带兵奔赴前线的消息。
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他离开京都!
我凝思着,心中有了计较,随意一问:“前些日子不是听说,赫连将军并不打算亲自去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谁知道?”赫连七说:“我也只是隐约听他的副将提起,好像是因为我哥最近很伤情,才想出去走走的吧?上次不是跟你说,他有了喜欢的女人吗?最近他不知道听谁说,那个女人很有可能出关去了。大约,是想去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