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会有时 - 卸甲 - 诗人达达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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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会有时

一路上车马喧嚣,将士们低头趋步而行,只闻马蹄车轮声。

桑洛坐在马车之中,周身发着抖,那素来沉静的面容上,如今却是极为复杂的情绪。疏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少公或尚在人世,若真如此,桑洛心中那积聚已久的悲恸终得消散,两人又可再续前缘,将过往那些悔恨抛去,从头来过。可她却担忧,担忧此人只是一个长得像沈羽的普通女子,又或是中州藉此会盟之机派来的坏人,若是这般,以桑洛眼下的样子,又怎会深思防范?

她微微蹙着眉,只觉桑洛双手冰凉,却又面带期许。她沉吟许久,终究开口轻声言道:“姐姐……此事……真不会有什么玄机?”

桑洛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叹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你担心此人并非是她,而是中州设的什么陷阱。但此事突然,我心中,乱的很。”她努力让自己的心思安定下来,片刻又道:“只是信上字迹,确定无疑。旁人或可认错她的字,我却不会……难道这世上,真有容貌相似,字迹一致的人么?”她说着,又兀自摇头:“疏儿,我心中乱的很,我……我盼着是她……可我却又不敢相信,是否真的天可怜见,有这样的好事,能落在我的身上……”

“姐姐,”疏儿轻道:“姐姐心如明镜,我只担心姐姐因着此事,扰了心思,看不破那些人的诡计。眼下大事在即,若真是少公,这九个月过去,她为何不回来寻咱们?为何要谎称自己叫阿林?还离开了舒余……”她说着,深思不解:“柯将所言,那荀括都认得出她,她如何不认得荀括?来了,只留了一封书信便即离去,而这书信上笔迹又是她的,那她究竟是想让咱们认得她,还是不认得她?”

桑洛沉下心思,将那封信又拿出来细细地看着:“会盟在即不假,可若此事真是中州诡计,未免太过肤浅,何况他们又怎会对舒余中事,对我二人之事如此了解,旁人不选,偏选一个长得如此像她的人来此处?我若是中州那新王,断不会如此。而这信中所言,关乎中州大事,却要请我帮忙,字里行间都透着被什么人胁迫之感,若真是她,难道是因着什么原因到了中州,又被什么人胁迫起来,让她回不到此处?为隐藏身份,才自称阿林,假做不识旧人?”她说到此,重重一叹,只觉心中紧张,却又周身疲惫,但仍旧难掩那期盼的心绪,眼中晃过一抹浓重的思念与柔情:“无论如何,不管她是谁,我都要寻到她。”

桑洛如此说,疏儿却忧愁叹息:“姐姐,若她真是少公,那自然是大喜,疏儿……只是担心,若她不是少公,姐姐会失望。”

“我知道,我知道的……”桑洛微微点头,闭起眼睛,将痛苦掩在眉目之中:“可便是只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是零星的希望,我也想亲自去看看。”

疏儿应道:“姐姐安心,不论此人是否少公,只要寻到,一切自然知晓。姐姐这几日本就少眠,眼下距祁山关还有一段路,该稍作休息。”言罢,瞧着桑洛靠在一边,闭目不语,这才心中低叹,轻轻掀开帘子,瞧着外面天色阴沉,马蹄纷踏,心中盼道:少公啊少公,你与姐姐受的苦都已太多了,若你二人真的心有灵犀,便不要走得太远,等等她吧。

黄昏时分,闷雷阵阵,零星的落起了小雨,车马穿过山路狭道,终究赶到了祁山关。

关中众将士整军待命,只闻吾王驾临,心中又惊又恐,不知有何大事要来。一个个跪落身子,不敢抬头。只听得脚步声响,兵甲铮铮,直到吾王一行入了军帐,才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缓缓起身各归值守。

军帐之中,荀括跪落叩首:“小人荀括,参见吾王。”

桑洛坐在桌边,凝眉看着他:“人可寻到了?”

荀括未敢抬头,只是回道:“回禀吾王,晌午时分便遣人去寻,眼下,尚无消息。”

桑洛面上失落,只觉心中焦急担忧,轻轻交握双手,沉静心神,复又问道:“柯将与我说,你瞧见了她。”

“是。”

“你可确定,此人是……沈公?”

“小人确定,此人面貌与沈公一般无二。”

“既如此,当时为何不问?”

“回禀吾王,当时此人自称阿林,要回龙乡邑探母,路途之中马儿受惊将她抛下,又是深夜她无处可去。可她虽面容与少公无二,却不认得小人。小人心中奇怪,只觉此人若真是少公,却假做不识旧部,定有难言之隐,是以当时不敢深问,又不敢让她离去,便命人将她安顿在临营之中,速回泽阳与柯将禀报。却不想回来之后,她以留书而去。”荀括说着,微微直起身子,又道:“小人心中揣测,不论此人是否少公,她绝非口中所言是个普通的百姓,不然,便不会假借与母亲书信之说,留下一封信。”

柯越只觉有理,拱手言道:“吾王,荀括所言她来时并未骑马,想来脚程不快,咱们在周遭寻了许久却寻不到半点踪迹,或许……她是有意在躲避?”

桑洛沉吟许久,这才开口言道:“魏将。”

魏阙一直扶剑在侧,此时正皱着眉细细地听着这突然而来的惊喜之事,心中不断左右权衡这究竟是上天垂怜还是中州诡计,但听桑洛唤他,微微愣神,慌忙躬身:“臣在。”

“你作何想法?”

“柯将所言,臣以为然。不论此人是否少公,此间定有事来,而遍寻不着,必是她有心躲避。只是此事偏就在会盟之前,难免让人担忧。唯有寻到此人,才知个中缘由。”魏阙沉思片刻,又道:“臣即刻调兵,领赤甲去寻。除非她回返了中州,只要还在祁山关处,咱们便是将这祁山翻过来,也要将人寻到。”

许久,桑洛点了点头:“此事虽大,却比不得祁山关口安防,方才我来,只怕兵士们惶恐不知所措,柯将,眼下你与荀括就在此处,安定军心。”

柯越当下应了,领了荀括出了军帐。而今帐中唯有桑洛,疏儿与魏阙。桑洛且道:“魏将,我与你同去寻她。”

魏阙一惊,当下跪落:“吾王,此事不可。祁山关外是舒余中州交界之处,臣可领兵去寻,吾王是舒余命脉,怎可……”

“魏将,”桑洛打断了他的话,深深地看着他,面上竟带了祈求之色:“你应知,此时,我只是一个想要寻回故人的普通人罢了。什么吾王、命脉,都不要提了。”

魏阙依旧摇头:“吾王,臣知吾王心中焦急,但眼下此人是否沈公尚不可知,若真是什么诡计,万一出了岔子,”他俯身磕头:“臣万死难辞。”

言语之间,柯越却忽来账中,跪落下身子,面色涨红:“吾王,方才兵士来报,在关北岔路山道之中,似是瞧见了个人影。瞧那身形,是个女子。”

桑洛心中一凛,当下言道:“这岔路何处?何时瞧见的?”

“据此不远,不过出关百步之遥。弟兄们只道此人晨间离去,定走的远了,便一路往东去寻。回来之时步卒长瞧见这岔路,只想着去瞧一瞧,不想却正见此人往北而去。这才慌忙来报。”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啊!”魏阙起身急道,正色瞧着桑洛:“吾王……”

桑洛站起身子,眼神坚定:“莫再多言,我与魏将,策马而去。疏儿随我同来。”

魏阙知此时多说无用,当下应了,随桑洛、疏儿一同出了军帐。

夜雨停了,风变得凉爽起来。

阿林这一日在山道之中转悠许久,却终究因着认不得路又逢落雨,不再敢往山中去,只在半山腰上发现了个矮窄的浅洞,想及那封信不知是否已被人瞧见,却又不敢在此时返回去瞧,靠在洞穴那潮湿的石壁边上心中不断琢磨盘算,终究因着连日疲惫睡了过去,醒来时竟已到了黄昏。

外面一直微雨,虽有闷雷阵阵,雨却小了很多,阿林似是受了凉,周身酸痛,尤其左臂伤处更是闷闷发疼。她从洞中出来,一路下了山坡,往来时路上张望,暗中却见那处火把忽晃,似有人声,心中便是一喜。只猜着或许那封信起了作用,眼下泽阳军士们正在寻她?可她仍不敢断定,这些人寻的是否是她,抑或会否将她带去面见女帝。若他们只是瞧见了那封信,而将自己当成了坏人,真被寻到,又该如何?

她站在暗处思索不定,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不该让他们寻到自己了。便在她犹豫之时,正见那火光越来越近,心头一跳转身便跑。但听后面一阵叫喊之声,身后皆是“有人”“快追”的叫声,便有一群人朝着自己追了过来。她只觉惊慌,不敢多想,趁夜跑入山谷之中,兜兜转转左跑右绕,又入了一片林子,便是如此却也不敢停下,约莫跑了一炷香的时候,才因着疲惫,大口喘息着不得不停了下来。

身后那追跑之声早已没了,她一身薄衫上皆是泥土,又被那杂乱的枝杈碎石划破了几处衣裳,夜风袭来,更觉后背寒凉。她靠在树边不住喘息,可刚是一靠,便又大惊,惊觉背后剑匣早已不在,怕是在匆忙之中掉在了路上,阿林心中懊恼,此时四处黑暗,她也忘了自己到底是从何方向跑来,更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不知如何是好。

没了剑匣,她心中空荡怅然,想及那封信不知是否能让这舒余女帝瞧见,便是瞧见了,也不知究竟能否让她相信。如今她孑然一身,将想到的法子都用了,却依旧不知能否救得龙玉与铃铛儿,更是难过绝望,不知如今到祁山关走这一遭,还能再做些什么。越是想着,心中越觉失落悲伤,索性坐在地上,只想着若被寻到,抓起来,便被抓起来吧,唯有如此,她或才能有一线希望,求见女帝。

风动树梢,沙沙作响,半空之中乌云遮月,四下静谧。

桑洛与魏阙策马入了山中,带着赤甲顺着泽阳那一队兵士留下的痕迹,一路北寻,一时之间火把照亮了周遭山路。

“吾王,”魏阙眼瞧着山中树林,微微蹙眉:“夜中密林危险,王可在此稍后,臣带人入林中去找。”

桑洛面上挂着薄汗,摇头只道:“既已到此,便没有不去之理。这林子,通往何处?”

魏阙看了看一旁的泽阳步卒长,这步卒长只道:“回禀吾王,林子不大,再往北走,是一条河水,水面宽阔,若无舟伐,极难渡河。”

“若如此,此人入了这林子,想来便无路可走了。”魏阙问道。

步卒长回道:“按理,是该如此。”

说话间,忽有泽阳兵士从林中而出,匆忙的一路跑来,不多时便到了众人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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