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今夜星 - 卸甲 - 诗人达达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卸甲 >

第313章 今夜星

马车滚滚车轮碾着泥土,从小路终究拐上了官道。深夜之中,那驾车的马夫面色如常,目不侧视,僵硬至极地挥动鞭子。绕过两棵斜柳,便瞧见了城门。而此时,那城门竟还开着,一队守卫让向城门两侧,恭恭敬敬地低了头,便是连拦,都不曾拦,似是专程等在此处一般,直到马车入了城,才相互招呼着将城门关上。

马蹄与车轮声回荡在空旷的石板路上,一声马鸣,车子在城南角的一栋宅子前停了下来,那车夫跳下车,低下头等在一旁,依旧不言不语。

车门从内中打开,龙玉与阿林下了马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车行了八日,早就过了与百里影在奉城的五日之约,除却在路上途径小村落买些食水,歇上一时半刻,二人几乎都在这马车之中颠簸。

龙玉看了看面前的宅子,黑漆大门两侧挂着纸灯笼,微弱的亮光跳动着,应着中间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净水苑。龙玉挑了挑眉,背着手仰头看着牌匾片刻,面上竟丝毫不见惊讶陌生之色。只听得吱呀一声,大门从内中打开,一个身着黑衣的仆役老者躬身走出,对着龙玉与阿林拱了拱手,便做了个请字。

这一路来,阿林对这驾车的仆役已见怪不怪,却未想到从这门里出来的竟也是个这般的人,她不知身处何处,但心中却总觉此地绝非奉城,她看了看龙玉,龙玉却正对着她点点头。二人舍下马车,随着老者走入了宅子之中。

宅子不大,绕过影壁,便见院落。院中安静,唯有风声过耳,虫鸣起伏,两侧苍松翠树,假山怪石,倒是装点的颇为雅致。老者引着二人穿过正堂,转而从甬路一侧入了后院,在廊道上穿行片刻,到了厢房推门而入,桌上正摆着美酒佳肴,便是在门口,都闻得见饭菜飘香。而这一路上瞧见的往来仆役,皆是低眉顺眼,不言不语。

老者对着二人作揖,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呈给龙玉,便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龙玉却未看书信,只是将它放在桌边,与阿林坐了下来,拿起酒壶,抬手倒了两杯酒,径自饮了一杯,将另一杯推到阿林面前指了指:“这几日舟车劳顿,你我都累得很,这一桌的饭菜不能辜负,先吃饱喝足,再做打算。”

阿林仍旧发着呆,却能猜出这一切皆是百里影安排,她将背上的剑匣放到窗边的长桌上,这才又坐回来,拿起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被呛得咳嗽两声,只道:“阿玉姐,此地,是哪里?”

龙玉挑了挑眉:“不就是奉城?”

阿林眨了眨眼,摇头:“不是。”

“为何不是?”龙玉悠闲地吃着碗里的饭,还不忘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你忘了那日百里影说了什么?”

“他说,五日后,奉城落霞阁。可此地并非落霞阁,此处,也并非奉城。咱们兜兜转转的走了八日,便是算这时日,也早就过了奉城吧?”

“你倒是聪明。”龙玉眉眼一弯,笑了笑,“快些吃吧,已有好些日子没吃过这些好东西了。”

“阿玉姐,不担心?”阿林迟迟未动,总是觉得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百里影,究竟想做什么?”

“担心无用。他既有事要求我们,自然不会在此刻伤害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便是下一刻要遇到危险,你没有力气,如何与人抗衡?”她给阿林盛了一碗饭,又把筷子塞到她手中:“吃吧,吃饱了,先看看这信中写了什么,我再说与你听。”

阿林闷闷的点了点头,便低头吃饭。她来到这样陌生的地方,心中极不安稳,脑海中总是那些来来往往不言不语的仆役的身影,而龙玉却大口的吃着,似是没有丝毫担心的地方,吃下一大碗饭,便就径自饮酒,只等着阿林吃饱了,放下筷子,才将那封信拿过来,拆开了看。

信中不过寥寥数字:故地重游,朗月摘星。

龙玉眉峰一挑,轻笑一声,那模样似是早就猜到什么一般,将信放了回去,丢在了一旁,兀自又喝下一口酒。阿林不明所以地看着龙玉,不解的问道:“这八个字……是何意思?”

龙玉放下酒杯,呼了一口气:“此地名为摘星城,你猜得不错,咱们眼下在奉城西边,什么落霞阁,不过是他随口说与旁人说的罢了。”

“说与……旁人听?”阿林皱着眉,更是听不懂阿玉所言之意:“那日……哪里还有旁人?”

龙玉冷笑一声:“在百里心中,除他自己之外皆是旁人。他永远不会将真正的目的告诉你,即便是他身边最信得过人。”她眯起眼睛,看向半开的窗子外那一片漆黑:“看来这一回,他是志在必得,非要在祁山闹出些大事。”

“他要我们在此处做什么?”阿林心中略有些忐忑,听得龙玉所言,虽早知百里影想要做些什么,但如今身处其中,方觉此事越来越繁复,越来越危险:“阿玉姐,我觉得这其中,危险重重……”她说着,挠了挠头:“这些日子,我都始终觉得危险重重,他想要你做的事儿,那可怎样才能做成?那个人,周遭定有最厉害的高手护着,凭你一人,或是你我二人之力,怎可能一击而成……”

“他筹谋已久,若不是早有把握,不会下这一步棋。”龙玉轻轻拍了拍阿林的胳膊:“你不要怕,安心跟着我,若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也不会让你来动手。”

阿林摇头且道:“已经走到了这里,不论怎样,我都会与你共同进退。眼下,我心中惦记铃铛儿,也不知道她如今好不好……”

说起铃铛儿,龙玉的脸色沉下几分,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多想无益,眼下铃铛儿在他手里,他若想让我听话,就最好识趣一点,若铃铛儿有事……”她说到此,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摇头,敛起面上担忧:“夜了,你好好歇息。我要出去,办些事情。”

阿林一愣,当下起身:“这样深夜,要去哪里?”

龙玉却对着她摆了摆手:“你就待在此处,好好睡上一觉。我要去见个故人,你不必等我。”言罢,便径自出了房门。

阿林呆呆地听得脚步声远去,竟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冷。她将窗子关了,又回到桌边,兀自饮下一杯酒。

月明星稀,风过林间,小亭隐约,竹笛声声,悠扬婉转。

龙玉的脚步极轻,似是怕打扰了这吹笛人的好兴致,只在十几步外,便停了下来,想要静静地欣赏片刻。可那玉笛却忽的停了。亭中人带着斗笠,转过身子,却瞧不清楚容貌,他微微抬手,提起茶壶,轻巧的倒下一杯清茶。

“你来了。”苍老的声音响在耳边,与那一身白衣俊朗的打扮竟如此格格不入:“我知道,你总会来的,总有一日,你会来。”

龙玉但听此声便是眉头一皱,她走上前去,到了这男人面前,低下头似是试探的低声道了一句:“元奇?”

男子干笑两声,将茶杯放在桌上,推向龙玉面前,双手拿下了遮面的斗笠,抬起头看向龙玉,龙玉便惊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一副如何的面容?干瘪的面皮,爬满了皱纹的脸,原本乌黑的头发如今变得花白,俨然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可她分明知道,元奇今年才刚刚年满二十五,正值勇武当年之时。

便在龙玉瞠目结舌之际,元奇动了动嘴唇,沙哑的嗓音之中挤出了几个字:“阿嫂,好久不见。”

龙玉瞪着眼睛看着面目全非的族弟,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许久,才不解问道:“你为何成了这副模样?这便是你这些年从不来寻我们的缘由?”

元奇微微叹息,只是叹息,却不言语。

“当年祁山,究竟发生了何事?”龙玉死死地盯着元奇的脸,她怎的也不能平静下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苍老枯竭?

“你与……”她吸了口气,咬牙说道:“你与阿纵……究竟发生了何事?”

“祁山之事,我早与阿嫂传过书信,兄长殒命祁山,我九死一生逃了出来,只是……”元奇闭目叹息:“那一夜,死了多少人,谁又数的清楚……”

“可你从未与我提过,你变成这个样子,”龙玉抓住元奇的胳膊,前倾着身子看着他,眼光之中透出一抹怀疑:“你有事瞒着我,未曾与我说,是不是?还是你与阿纵私下里做了什么决定,怕旁人知晓?”

元奇反握住龙玉的手,面容沉痛:“并非我不愿与阿嫂说起当年真相,只是兄长已去,我又变成这副模样,实是无颜再去见阿嫂与铃铛儿……,若非今日阿嫂入城,这一世,我也就如此过去了,断不会再让阿嫂挂念……”他说着,抬眼看着龙玉:“可我知道你总有一日会来,百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为他所用。”

“如此说,你变成这幅样子,与他有关?”

元奇摇头叹道:“我回返摘星城后,若非他救我,我怕早已没了命。可祁山之事丧命无数,又怎会真的与他无关呢?”他说着,从桌下取出一卷不大的卷轴,交给龙玉:“这是朗月塔内中构造,通道就在塔下的密阁中,顺着这密道一路前行,七日可至吴山,自吴山往西十里便是长野原,平原广大,是新帝往祁山去的必经之路,到了夜中,定会宿在长野营驿,若你想混进去,是个好时候。”

龙玉狐疑地看着他:“是百里让你与说我这些的?你知我要做什么?”

元奇叹道:“我本以为阿嫂不会在帮他做事,但我终究忽略了铃铛儿,”他抬起眼皮,那沟壑纵横的面上流露出沉重地担忧:“以铃铛儿要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阿嫂,铃铛儿是我元家的血脉,他要挟的,不只是你。”

龙玉微微点头:“你方才说的,我记下了。但祁山之事,你还未同我说。”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