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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编号0911:我的囚徒生涯》(5)

老妖

耳听得脚镣声在我们门口停下来,我赶紧踅回原位。门开了,梁所站在门口,冲老鹞子一点头:“姚光明,王冬生转你们号儿了啊。”

门关了,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干瘪老头,诚惶诚恐地倚在门背上冲里面傻笑。

老鹞子咳嗽一声。老头儿瞥他一眼,身子往前一弓,又无力地倚回了门上。

老鹞子站起来扶他坐在对面,眯着眼笑:“老妖,刚才这顿闹腾不善啊,不想留着腚眼儿攒粪了?”

“不想攒了,”老妖摆弄着粗大的脚镣,冲天翻个白眼,忿忿地念叨,“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一大把年纪了,跟几个小青年说点儿黄段子怎么了?没说好,那几个小子以为我骂他们,挥拳就打,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

老鹞子正色道:“你以为来我这边就不要你的命了?来,大鼻子,你鸡刨豆腐做得好,让妖大爷尝尝你的手艺。”

老妖瞟了门口一眼,很懂规矩地趴在了地板上:“鼻子,轻点儿啊,老头儿我落了脏可找你啊。”

大鼻子兴奋如吃了伟哥的猴子,乐颠颠地搬来被子,垫在屁股底下,“嗖”的把一条腿竖在了半空:“叨叨什么呀,接招吧你就!”提一把裤腿,亮出脚后跟,照准老妖的脊梁“扑通扑通”凿了起来。好家伙,敢情“鸡刨豆腐”是这么回事儿呀。不错,这招够厨师们学一阵子的。刚才我还在纳闷:怎么这里还让做菜的?原来如此。刨了三两分钟,老妖已是大汗淋漓,汗水与绷带上的血渍浸淫在一处,使人看了非常不快。我拉拉老鹞子,苦笑道:“姚哥,算了吧。老家伙这把年纪了,别‘刨’出个好歹来。”

“一边儿呆着去!看守所里无老少,连这个你都不懂?”

“这个我知道,他不是破了头?还戴着脚镣……”

“好了,妖大爷,看在老四的面子上先放你一马,起来吧。”

老妖闻言,并没有立刻起来,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仰面朝天,长吁了一口粗气:“鹞子啊鹞子,老汉我算是彻底服了你啦……娘的,我连所长都不怕,就怕你。你还别说,别看你这样对待我,我这心里还真没觉得咋样,你这是帮助我呢……”

“少罗嗦,骑摩托车去!”老鹞子忽然来了兴致,一枕头摔向老妖,枕头在老妖的脑袋上发出一声放屁似的声音。

号子里很安静,除了巴儿扑哧扑哧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窃笑,没有别的声音。

我把枕头垫得高了一点儿,这样我就可以看见侧面窗户外的树梢,那上面有银色的月光,月光可真自由啊。

老妖将枕头给老鹞子丢回去,站到西墙根摆了个骑摩托车的姿势:“鹞子,从这里出发到哪儿算一站?”

浪花烫着似的喊了一声:“去东京去东京!去亲日本娘们儿,昨天我刚去过,热闹得狠,快发动车!”

老妖叫声“好嘞”,嘟嘟地发动了“摩托车”:“我骑上那摩托车,乐悠悠,歌声伴我乘风走呀乘风走……”

老鹞子“嘘”了一声,老妖连忙换个坐上去的姿势,把唱歌改成了念叨:到关东了,到汉城了……

我冷眼看了看旁边的人,大家的眼睛无一例外地闪着熠熠的光芒,好像淫棍趴在女厕所墙头上的样子。

我无声地笑了,这帮家伙看来真是寂寞草鸡了,有戏就看,他们可不管这场戏以前看没看过。

我把眼翻到了天花板上,那里有一缕月光特别鲜艳,把天花板照得像一幅油画。

浪花的眼睛一阵红一阵绿,兴致勃勃地嚷“到了东京没有”。

我冲他勾了勾手:“浪花,过来。”

浪花慌忙挪到了我的对面。

我悄声说:“刚才你喊那一声‘亲日本娘们儿’用的力气可不小啊,跟八路军对日本鬼子喊话一个样,你是不是恨日本人?”

浪花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恨他们干什么?他们又没怎么着我,我家还用着人家出产的黑白电视呢。”

我笑了笑:“那你刚才用那么大的劲儿干什么?”

浪花横了一下脖子:“亲日本娘们儿好啊,真要是去了东京,我还能不来点儿民族精神?”

我说:“那你就是抗日分子了。”

浪花想了想,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也算是吧,抗日是国家大事,国家大事匹夫有责嘛。”

我正色道:“要是有人想要日你,你抗不抗日?”

浪花懵了:“什么日?谁要日我?咳!我不抗日的,一日就拉稀……”

大家“哗”的一声笑炸了。

臭迷汉可逮着表现的机会了,躺在铺盖上一惊一乍地说:“我明白了,敢情前天浪花拉稀是被人日了啊。”

这帮寂寞的家伙又朝臭迷汉扑了过去。

老妖瞥一眼似笑非笑的老鹞子,换了一付无赖嗓子又唱上了:“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双手接过红军的钢枪……”

老鹞子“啊哈”一声,比老妖的声音高了个八度:“掐死你,我掐死你,掐死你这个卖x的!”

半夜,窗外淅沥淅沥下起了小雨。

不知是谁放了一个节奏悠扬的屁,屁声夹杂在沙沙的雨声里,就像雄伟的交响乐里突然插进了一声二胡。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浑浑噩噩地过着,转眼之间夏天就要到了。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后窗上喊:“广哥,听说你开庭了?”

小广“梆”的吐了一口痰,声音很清亮:“开了,当庭判的,一年半!哈,哥哥要跟你们说拜拜啦。”

那天半夜跟他搭腔的哑嗓子喊:“广哥是不是还有不到一年就开放了?”

小广高声咳嗽着:“是啊,让你娘等着我,出去以后我们老两口就结婚。”

我趁老鹞子不注意,趴到后窗上喊:“广胜,什么时候走?”

小广停止了咳嗽,声音沉稳下来:“十天以后。我估计你也快了,兴许咱哥儿俩能在劳改队见面儿呢。”

我刚要开句玩笑,老鹞子一把拉下了我:“你小子不要命了?所长正找茬儿想整人呢。”

我明白这家伙是在玩邪的,叹口气出溜到被子上,一时感觉自己万分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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