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编号0911:我的囚徒生涯》(18)
忍无可忍
床子的轰鸣声减弱了不少,有人开始保养起了床子,估计收工的时间就要到了。我摸一把林武的肩膀,叹口气说:“先这样吧。回去以后跟谁也不要提这事儿,尤其是老鹞子,我了解他,他不是能顶事儿的主。万一这事儿真的出了,听话儿也能听出来是谁‘戳’的,咱哥儿俩瞅准了就把事情往那个人的身上推。反正钱不是我带来的,东西不是你买的,咱们给他来个提上裤子装圣人,爱谁谁。”话音刚落,卞新生站在过道里大声吆喝道:“收工啦!”
我刚把烟掐灭,卞新生就冲我跑了过来:“胡四,谁让你抽烟的!失火了算谁的?”
“算你的!”我的大脑顷刻间失去了控制,顺手抄起一块木板迎着他冲了过去。
卞新生一下子愣住了。
我挥起木板劈头向他砍去,他转身就跑。
感觉身后有不少人跟着我跑了出来,我的脑袋如同一个装满炸药的瓶子,耳边“嗡嗡”作响,就像炸药的引信在燃烧。
此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打死他!
卞新生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门口的一个花坛里,动作快得就像传说中的ufo。
我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个箭步跳上了花坛的台子,挥起木板朝他的头上抡去——“咔嚓!”木板在他的脑袋上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我手里,一半箭一般扎向远处的草丛。
卞新生抱着脑袋来回躲闪:“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打人!”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扔掉手里的半截木板向他扑了过去。
卞新生慌乱地将脑袋扎进了花丛中:“杀人啦——”
这声杀猪般的嚎叫让我清醒了不少。我连忙回头来看,见老辛“咚咚”地朝我们这边跑过来:“你们这些反改造分子,都给我住手,别打啦!胡四,还不快跑?快去报告队长!老卞,不能冲动,打人犯法啊……”冲上来,猛地扑到卞新生的身上,双手死死地卡住他的后脖颈,大力往泥土里摁去。卞新生像一头猪,呜里哇啦地叫唤着,蹬得泥土乱飞。
我登时反应过来,哥哥你先忙着,兄弟歇会儿啦,双眼一闭,扑通躺在了地下:“哎哟,我让卞新生给打死啦……”
旁边忽地围了不少人上来。老辛倒头咋呼了一声:“伙计们快来帮我按住卞新生,这家伙疯了!”
见大伙儿蜂拥过来,我更加来劲了,遭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一般,左右翻滚,浑身抽搐,白眼乱翻。
癞胡子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我身边:“找政府评理去!政府要是不解决这事儿,我也要打人!”
这边,卞新生已经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摁在泥里,准备绑起来往队部里送。
老辛在冲我努嘴,意思是赶紧去队部,这事儿要抢先。
我爬起来,撒腿往队部跑,杨队正铁青着脸,隔着玻璃窗盯着我看。
我刚喊了一声报告,杨队就出来了,一脸厌恶:“到墙根面壁去。”
我站在队部斜对面的墙角,脸对着墙壁,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看来这件事情是躲不过去了。冲天猛力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我大声喘了一口粗气。爷们儿今天豁出去了,大不了去严管队,爷们儿正想去散散心呢,不信这点儿事情还能把我枪毙了。
起风了,我站的墙角正好处在风口上,冷风卷起尘土碎屑一股脑地扑打在我的身上,让我倍感凄凉。
面了几分钟的壁,收工时间到了。我跟随大家一起,无声地排好了队伍。
杨队走到队伍前面,一把将卞新生推了个趔趄,“啪”地把捧子扔在站在前列的老辛的脚下:“给卞新生砸上戒具!”
卞新生显然是懵了,一张小刀条子脸变得煞白:“杨队,你弄错了吧?”
“错不了,不给你砸捧子对不起观众。”老辛扳着卞新生的脑袋,像按一个浮在水上的瓢一样,一把将他按在了地下。
“嗡!”队伍里一下子乱了营,有大声叫好的,有小声嘀咕的,还有的直接就唱起了歌: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杨队一劈手,我们热烈地鼓掌,爆竹一般响亮。天冷,如果再让跺脚就更好了,估计那声音不会比淮海战役的枪炮声差。
杨队拍几下巴掌,示意大家安静,清清嗓子,大声说:“咱们中队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情,犯人卞新生不知依仗谁给他的权利,动手打人。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中队,是本队长的耻辱,也是全中队的耻辱!所以,鉴于该犯的表现,我宣布,撤消卞新生劳改积极分子委员会成员职务,戴戒具五天,听候处理!当然,被打的胡四也有责任,胡四在戴戒具的同时,面壁五天!”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卞新生垂头丧气地举着戴捧子的手,站到了队伍的后面。
回监舍的路上,我看见一队新犯人在练习正步走。
领队的竟然是我“孙子”陈大郎,这小子好像当官了,挺着山羊脑袋在喊操:“呀咿呀!呀咿呀!”
面壁
站在监舍大门口等候上楼的时候,暗处有个声音在喊我:“喂,伙计,是胡四吗?”
这个声音很熟悉。我转头来看,林志扬抄着手倚在二中队的楼梯口,神色茫然地看着我:“好嘛,还真是你啊,什么时候下队的?”
我用手挡着脸,小声说:“下了有几个月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林志扬的声音跟他的脸一样干巴:“将近半年了。你还好吧?”
我边往前磨蹭边说:“还行吧,你呢?”
林志扬的表情有些痛苦:“凑合着活吧,在中队值班呢。”
值班还叫凑合着活?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笑了笑:“你行啊,到那儿都舒服着。”
林志扬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是这话。”
“扬扬你认识?”林武瞥了林志扬一眼,回头问我。
“算是认识吧,我们一起在入监队呆过一阵,”我问,“你也认识他?”
“认识,小广在这里的时候,他经常过来找小广玩儿。”
“小广跟他的关系不是不怎么样吗?”我记得董启祥说过,林志扬跟小广有些矛盾。
“在这里哪有永远的敌人?”林武摇了摇头,“俩没娘的孩子想要联合起来对付蝴蝶呢。”
“蝴蝶也能来这里吗?”我很好奇,隐约有些想早一天见到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