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清诗话》札记
22.《清诗话》札记
剑门诗,议论雄阔,然唯“剑门”则可,盖其地为古今厄塞,英雄所必争,故有此感慨,若寻常关隘,即作此大议论,反不称矣,此理不可不知。
——摘自《蚬傭说诗》
诗以抒情为正宗,但,也免不了议论。
议论得恰到好处,是能促进感情的深化,或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的。
议论的弊病在于:不讲对象,不分大小,一律宏论。既无情能动心,又无景可感人,这种议论是要不得的。
议论入诗需把议论的对象估摸清楚,做到大小由之,各得其所。
议论入诗还应在不得不议之时——感情已奔突如潮涌,倘不收住便要成泛滥之势,于是笔锋一转,议论风生,好象是匆忙打住,其实又起一个不同凡响的波澜。
议论是往深处开掘。
议论是点题升华。
妙的议论,或是意趣横生,教人目不暇接;或是一箭中的,教人茅塞顿开;或是力挽狂澜,教人意气风发。
议论不是空论,也不是政论。
先有形象,才有议论。
抒情浓烈,才有议论。
立意深远,才有议论。
雕虫小技,平庸之作,何论之有?倘若一定要议论,则越议论越味同嚼蜡。
议论有时和哲理相联系。
诗中的哲理必需是生活自身表现出来的哲理。如大海的落潮、涨潮,如月亮的阴晴圆缺,如水与冰,如花与草……书本上的哲理是很难入诗的——一旦硬去入诗,则大约不会是好诗。
议论中的哲理一样是和诗的形象相关着,成为一体的。
好的议论一要深,二要精。
所谓深,就是要包含着人生和生活的哲理,有时几乎是格言。因此历尽沧桑、沉浮、艰难的诗人,往往有深刻的议论出现。而崭露头角的新人,则往往以其清新、才华喜人,不无关系。
所议论的,应该是经历过的、体验过的。
生活旁观者的议论多半带着轻飘。
自己身上有市侩的味道,其议论也必然会带着市侩气。
有多阔的胸襟,便有多高的议论。
有多远的眼力,便有多深的议论。
善议论,首先得学会知人论世,要时时会剖析,留在脑海中,要从平淡中发现珍奇,要从珍奇中发现腐朽。
议论最忌说教、大话连篇。
从自己的身世、经历、甘苦中提炼,从自己的心里出发,才能走到别人的心里去。
议论的文字要以一当十、当百。
破坏诗的精炼的议论,宁可删去,不要留着。
作诗人人称好,毕竟有一人说不好,此一人可畏也;人人说不好,独有一人称好,此一人可恃也;吾平生立愿只要遇见此一人,生前不可得,待之身后可也身后即不可得,待之千载后可也。古之诗有至今日而始见其好者,有至今日而始见其不好者。此要以本领见识为主,勿以一时毁誉为定评也。
——摘自《清诗话·而庵诗话》
毁誉一时,看来并非现在有,我们的老祖宗也很熟悉此道——而且往往有毁誉错了的时候。
既然作诗,就得让人毁誉,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对于写诗的人来说,只是走自己的路,写自己的诗,不怕磨难,精益求精便好。
假如写了该毁的诗,大可不必奋不顾身地去保护,最好是落落大方地让人毁,或者竟同来毁者一起毁。
假如被人毁错了,只是心中有数,以待身后。
但,万不可去沽名钓誉。
有几个评论家来毁那是一点也不可怕的,可怕的是读者群起而毁之——那是真正的在该毁之列了。
有几个评论家来誉时,也不要轻易相信、冲动,宁可等一等,听听那些没有偏见的读者们的意见。如果从很远的山野或森林里有来鸿称誉,那倒是应该高兴一下的。
假如毁誉随着权势而变,那种毁誉是一文不值的,是毫无力量的。
前些年,因为有一家刊物的倡导,看不懂的朦胧诗很是时兴了一阵。评论家纷纷执言,有人说这是新的崛起,有人说这是中国新诗的方向,仿佛几首朦胧诗倒使得诗的星空光辉灿烂了!
至少在我,是很看见评论家们群起而捧之,面未曾见到有人出来说不同意见的。
很有一些写诗的人寻找着,新的崛起在哪里?但,大家终因都找不见,便失望而归。
假如毁誉随着时髦而定,那种毁誉的生命力肯定也只是县花一现的。
诗人应取这样的态度才好:大家都来称道的时候,偏要去找一个说坏话的人。
大家都不来称道的时候,偏要找一个说好话的人。
这一个人难找;
这一个人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