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兄弟
第131章兄弟
向江朝回去的时候向江晨还没有醒，小毯子大部分都压在他身子底下，就扯了一个小角搭在胳膊上。血缘至亲间的羁绊真是超越了世上所有感情的一种存在，向江朝俯下身看着向江晨就想起了两人的小时候。
小时候的向江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淘小子，人类幼崽时期可爱的向建国天天抱在怀里，都不舍得离手，等到了七八岁讨狗嫌的年纪，就真的开始讨狗嫌。
但是向江晨不一样。
向江晨在很小的时候就显出了远超越同龄人的心智，沉默寡言背后是他把每件事都记到自己的脑海里，然后给出他自己的判断，最终得出被他自己所认可的结果。
不爱说话就与家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作为两个孩子母亲的吴小霞尚且都要更偏爱会讨人欢心的向江朝多一些，就更不用说家里怀揣着对向江朝“失而复得”喜悦的其他人了。
向家兄弟，哥哥是属于全家的，弟弟只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
其实向江朝很想跟他这个脾气古怪的弟弟亲近，可是向江晨不想，他似乎对谁都有疏离感，直到那个暑假，他们坐飞机去沈阳，认识了一个叫安妮的妹妹，从此向江晨就把他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偏爱都灌注到了这个妹妹的身上。
有一次向江朝问向江晨：“弟弟你为什么对小胖妞那么好！”
向江晨瞅了眼向江朝，放下手里正在写作业的笔，很认真地回答道：“她弱小，我要保护她。”
向江朝哈哈哈地大笑道：“你骗人，安妮胖乎乎的，哪里弱小了！她是小胖妞！”
向江晨觉得跟这个哥哥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于是道：“你不懂。”
向江朝听完特别不服气地说道：“我不懂！哈哈哈哈，你个3年级的小豆包敢说我不懂，我现在可是初中生！我懂的东西比你多多了！”
向江晨没有反驳他，而是握住了笔，无比坚持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懂。”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留向江朝一个人在那自讨没趣。
……
就这么静静的回忆，静静的等，等到向江晨睁开眼睛跟他叫“哥”的时候，向江朝才发觉今天是向江晨跟他做兄弟这30多年的时间里，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展现自己的弱小。
向江朝盯着自己弟弟那双比自己更为深邃的眼睛道：“醒了？”
向江晨抻了抻胳膊，从沙发上座起来：“嗯，醒了，你这挺好，我都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解乏了。”
向江朝笑问道：“那用不用我以后给你备张床放这，没事你就过来睡一睡。”
向江晨笑答道：“那你这收费标准是不是得月结，别到时候狮子大开口，比枫樟的总统套都贵。”
向江朝道：“你不提我还真没往这想过，你一提我就觉得这事可行，居家好男人想攒点私房钱真是太他奶奶的难了。”
向江晨望着向江朝微微一笑，眼中突然就闪出了一抹泪光：“哥，我们的新药三期临床没通过。”
向江朝道：“原研药不就是这样吗，九死一生，这次死了，那就再重来一次呗。”
原研药的研发难度那就是对人类智商提出终极挑战的难度，要是研发一个成功一个，那这世界别说癌症了，就是“疾病”这个词，都应该要被人类给干灭绝了。
这个道理，向江晨比谁都懂，要不也不能刚刚在大会上说，50%的成功与50%的失败，从项目开始之初就已经是确定的结果了，现在的结果，gt承担得住。
但是gt承担得住，不见得他向江晨也能承担得住。
向江晨道：“我还在德国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陆众波团队的这个血液项目，后来我连续登门，终于把他和整个研发团队都挖到了gt旗下。我想，我能成，我一定能成，如果这个项目成了，白血病就可以彻底用基因疗法配合药物治疗治愈了，许多家庭就不用再绝望的等待骨髓了……
哥，我忘不了，我永远忘不了，你那时候在医院一住就是三个月，头发剃的光光的，脸色永远雪白的……我们去看你的时候，妈妈总是偷偷的哭，爸爸一边安慰妈妈，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睛……他们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来那么健健康康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病了，没有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他们的孩子就会死。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被他们生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救你，我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你病了，你需要我的骨髓，我就是全家人看到你能痊愈的希望。
而我呢，我就像个附属品，他们看不到我，只能看到病房里的你，爸爸拉住我的手，不只一次的说——你是哥哥的希望。哪怕在我要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爸爸也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晨晨，别怕，救救你哥哥……
哥，你知道当那么粗的大长针扎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吗？
我想的是，我不怕疼，我一定要救活我的哥哥，因为如果我没有救活你，如果全家人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到最后还是失去了你，那么为了你而出生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爸爸妈妈会不会埋怨我，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没有活是我的错……
哥，我懂事太早了，记事也太早了，不足五岁的小孩子承受的东西早已经超出那个年龄所能承受的负荷……
那种感觉太残酷了，残酷到我觉得都快把我给逼疯了……
后来，你的病好了，但是我的心里却多了一个窟窿，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填补，直到有一天，安妮生病了，高烧不退烧成了肺炎，住院时我陪在她的身边对她说：你这个是肺炎，高烧烧出来的，就是这次治好了，下次感冒也得小心，容易反复。
安妮听完就拉住我的手说：晨哥哥家不是做药的吗，那你就生产可以根治的药给我吃不就好了？
从哪以后，我便觉得我心里那个窟窿被安妮填补上了，我的人生多了一个目标和信仰，我想长大以后带着gt攻下血液病，让像你一样的孩子不用受那种身体上的苦，像我这样的孩子不用受那种心灵上的苦，所以我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项目上，然而它失败了……失败了……哥，它失败了……”
向江晨哭的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他的目标曾经那么的明确，他觉得自己的理想已经触手可及，可是现在有人却告诉他，他错了，他一切都错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就是一个空有一番抱负的可怜人……
那种已经陌生的自卑感再次向他袭来，世事无常，弱小的人类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心里那填补窟窿的理想瞬间坠落到无底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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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江晨从来没在向江朝面前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哪怕十次加起来也都比不上这一次说的多。
这些话压在向江晨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今天终于冲口而出，字字泣血。
在这期间，向江朝除了听他弟弟跟他吐露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话，再不时的给他弟弟递上擦眼泪的纸巾，剩下他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家里所有人都觉得向江晨早就遗忘了小时候的事，甚至连向江朝自己都已经很难把那个血液病患者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可是向江晨记得，他通通记得，他连那时候是怎么疼的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是一种越早遗忘越好的疼，但是向江晨却把这种疼变为一种动力，以期能够让这个世界减少这种疼痛的动力。
等向江晨终于释放完了心中的那份失落，他站起身对向江朝道：“哥，今天的事，就你知道就好了。”
向江朝道：“最怕这样，你是真不知道一个人要独自守着一份秘密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