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一次爱你
程惟知:
冉青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程惟知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一个多月,依然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就比如她每天都背着个巨大的画板,上的也是伦敦乃至于世界范围内最好的艺术学院,但她对绘画的热情,据程惟知的观察约等于零。
程惟知自己有个极其热爱艺术的表弟傅江森,他见过傅江森为了考进和皇家艺术学院齐名的学院花过多少心思,看过他画画时如痴如醉和入魔一样的状态。
但同样是绘画系的冉青平时画画的状态,基本就是在完成任务。
有次傅江森终于敢联系程惟知时,他两聊起这个问题,傅江森也觉得不可思议。
“从小学画肯定是喜欢的啊,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喜欢画画我爸不同意,我挨了多少打吗?”
程惟知当然记得,傅江森是傅家的又一个叛徒,抛弃了京州那些名门最惯常的道路,做了个先锋艺术家,到现在他开画展卖画都不敢用真名或露脸。
傅江森想了半天,只能找出一个理由来:“大概是进了专业道路以后,发现强手如林,被打击到了?”
他说的倒也有道理,程惟知有次瞧见过冉青的画,就是一幅写实的静物画,和傅江森那种天马行空的表现力相差甚远。
不过傅江森觉得这都是小事,他更关心:“靠,你在追姑娘?”
程惟知没多搭理他,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暗恋能不能变成明恋。
冉青的性格真的太硬了,她坐在公园里喂鸽子那次,明明满脸写着生气、写着有心事,可硬是一句都不透露,转天和没事人一样和他一起出门。
程惟知那几天做饭都带着小心,想着怎么哄她笑一下,怎么能让她把不高兴说出来,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冉青突然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出去玩?
而且就是这个周末,名头是谢师宴。
她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但程惟知不敢追究,多追究的话,以冉青的性格,他可能就没这次机会了。
冉青让他带两天的衣服,他们周五晚上走,临走前,她打了好几
个电话,分别让人来打扫卫生、换窗帘、修水泵和油漆栏杆。
程惟知听到油漆栏杆的时候满脸不解,“你的栏杆怎么了?”这幢联排公寓的门口是有个铸铁栏杆门,但黑色油漆明明很完整。
冉青笑得和小狐狸一样狡黠,“我想漆啊,这样能熏人,谁敢碰谁能一手油漆。”
这到底是谁得罪她了?
程惟知一直到周五晚上上车,也没想明白。
他已经观察了足有一个月,冉青交际很窄,周末如果不是他跟着,都是一个人出门逛街拍照,很偶尔才会在卧室里和朋友打电话。
但她又过得很充实,拍照、看书、看新闻、化妆,以及现在还多了个和他学财务分析的任务。
没有一刻是空闲的。
这个状态,很像他当年在纽约时的样子。
程惟知欣赏这种能管理好自己的人,每次傅江森企图来打听“未来嫂子”时,程惟知总要拿这个点来攻击表弟。
“你但凡有人一半优点,你也不至于被舅舅嫌弃了。”除了画画,傅江森的人生基本在闲逛。
周五六点,自律的姑娘请他上车。
四月的伦敦依然阴雨,她裹着米色风衣,戴着一顶小巧的格子贝雷帽和一幅复古墨镜,如果再加个烟斗,会让人有种她从贝克街221号出来的错觉。
冉青的车是一辆英国的老捷豹,车前一头银色豹子虎虎生威,她靠在车门上时有种女大款的感觉。
她拉开车门,“上车了,程老师,我来开。”
程惟知把行李扔在后座上,随她一起坐了上去。“平时怎么不见你开?”
这辆车虽然及不上劳斯莱斯或者宾利,但售价也不菲,颜色和内饰也精心重配过,冉青发动车时的样子也很熟练。
“学校没地方停,伦敦最麻烦的就是停车了。”
她踩油门开出时抱怨,“我当初买这个房子时候,中介为了给我搞个车位费了好大劲,我这个车位现在一年才500磅。但你知道学校附近停个车多难吗?我有次没找到交停车费的机子,半天被罚了150磅,我从此和伦敦交警不共戴天!”
行吧,是个精于算账的女大款。
程惟知支
着脑袋,在副驾驶看着她笑,“你也不缺这150磅啊,房东太太。”程惟知早就感觉出,冉青的家境很好,她虽然不乱花钱,但手边每一样东西都很精致。
“那能一样吗?”冉青握着方向盘皱眉继续嫌弃伦敦交警,“我生活费足不代表能给伦敦市政贡献经费,这也太冤了。”
“大城市嘛,都这样。”程惟知自己是路盲很少开车,但他待过的城市全都有停车难的毛病,“我以前在纽约就争取住在学校附近,不然每天在路上耗死。”
不过程惟知隐瞒了点事实,他去纽约那年家里是直接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给他住,后来爷爷因为不放心,还把隔壁两间都买了下来。
就仿佛隔壁邻居会对他图谋不轨一样。
正好前方是个红灯,冉青踩了刹车后问:“程老师,你纽约哪个学校呀?”
程惟知报了自己的学校,纽约一所知名的商学院。
听完后,冉青没说话,一直到红灯跳成绿灯都没反应。
很多年后,程惟知才知道冉青当时发愣的原因,那是她早逝的爸爸替她看中的学校,如果她爸爸没有意外身亡,他们会在纽约成为师兄妹,他们会更早地认识,且不用隐瞒对方关于家庭的种种。
可正如后来的叶青一直坚持的那句话:人生没有如果,做假设没有意义。
当时,程惟知只会急匆匆提醒她,“嘿,想什么呢?转绿灯了。”后方的车都在按她喇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