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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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寒冬。
今年的圣诞节格外的冷。
他被铐在面包车上,一双湛蓝的眼睛毫无生气,恍惚间听见前排二人的商谈。
“这个混血怎么办?蓝眼睛那群乡巴佬都不想要。”
“农村人不喜欢咱们就留几天,这种混血铁定有富人愿意买回去,长得这么好看必须卖个高价……”
“那现在怎么办?”
“先带回去。”
“那个孤儿院后面的废弃洋楼?”
“不带回我们住的地方能带去哪?傻b玩意!”男人猛击副驾驶位上男人的后脑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昏暗的阁楼成为了他接受审判前的等候室。
他蜷缩于破旧的沙发上,恶臭的食物随意摆放在地板的报纸上,洛煜不知道准确的时间,只知道天一黑一亮经历了两回。
他第一次出洋楼是被拽出去见买家,只见男人垂目打量着商品不满意地摇头便离开。
而后那只拽着他的手猛地把他甩到地上,“还挺有骨气的,还搞什么绝食,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再卖不出去就把你扔海里。”
九岁的小孩没有多大的能耐,饿了两天终于撑不住倒下。
意识模糊间他又看见自己被带回洋楼,一步又一步逼近阁楼,而后被锁在沙发上。
夜间的微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
恍惚间他看见面前出现了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人。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单薄。
他脸上的血迹未干,注视着自己的双眸毫无生气,神情淡漠,任手臂上的血滴落在阁楼的地板上。
他艰难地擡头望向他,少年放下手中带着血迹的扳手,径直走来解开了手铐。
那一刻黑夜不再漆黑,光有了具象。
……
洛煜骤然从梦中惊醒,额间的冷汗还未干,他颤抖着身子,似乎还没有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洛煜下意识地起身,却在按下房门扶手的那一刻迟疑了。
以前只要是做噩梦,他总是习惯性地去寻找洛清屿的身影。明明已经找过那么多次了,却在此刻才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合适。
他背靠房门缓缓倒地,心里反复默念催眠着自己:
“他结婚后,你就更不能随意去找他了,所以……”
“你必须开始习惯……必须习惯。”
习惯靠自己,习惯着一个人抗过这一切。
洛煜仿佛看见手腕处的镣铐,他努力搓着手腕想让它消失,冷白色的皮肤早已泛红他也毫无知觉。
他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还在,为什么……”颤抖的声线无不在诉说着他的恐慌。
洛煜死命环住双手抱膝,闭上眼蜷缩在门后。
他想起那一夜,十四岁的少年环住浑身发抖的自己,他的声音轻柔却又隐藏着一股力量,让自己渐渐平息。
“没事了,都结束了。”
“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别害怕……”
他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想让浑身满是血的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我给你唱首儿歌吧,就会这一首,别嫌弃。”
少年揉了揉鼻子,试探地开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歌声轻柔,和缓。
……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他颤抖着哼唱着曲,似乎有些找不到调。
闭上眼的同时幻想着此刻就如同无数个夜晚他陪着自己度过的场景一样。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