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长公主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卫燕思沉迷此问题不可自拔。
她不是执着的人,偏偏困在大个长公主的事中跳不出来,也许是原主的身体带给她某种本能,迫使她刨根问底。
她梦到过大长公主好多次,在梦中,大长公主总是温柔和煦,像劈开寒冬迷雾的一束光,照耀天地。
这样好的人,老天何故忍心她不得善终。
倒不如去问问风荷,他几次出现在梦里,定是最最关键的人物。
怀揣着心事,卫燕思回到养心殿,瞧见殿内殿外乱成一锅粥,方得知奴才们以为她闹脾气跑丢了。
卫燕思本就烦躁,受不了大阵仗,埋怨他们大惊小怪,坐回桌案继续批奏章,却无论如何看不进去。
他奶奶的,处处不顺心。
闻风赶回的易东坡,在春来的搀扶下,踉跄的跑进来哭诉,张口闭口“我的小祖宗G”,哭得伤心欲绝,像是有人刨了他十八代祖坟。
待他哭够了,惊觉龙颜十分不快,急忙忍住抽泣,板正表情,抱着浮尘站到桌案边磨墨,一副啥事没有的模样。
完美的诠释变脸比变天还快。
卫燕思懒得骂他,吩咐春来去通知满宫找他的奴才各归各位,另外叫回风禾,便继续和奏章较劲。
风禾停给力,来得很快,和他的名字一样,乘风而来。
卫燕思请他到偏殿叙话,说实在的,穿书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回与风禾促膝长谈。
她内心没底,毕竟风禾很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倘若铁了心不透露一个字,那就是往死里打也没辙。
卫燕思没抱多大希望,禀退左右后,扭身望着风禾的眼睛,诚挚道:“今日我们之间没有君臣。”
话音一落,风禾就要跪,她早有准备,牢牢抓住他的胳膊,逼他站好。
“万岁折煞奴才了!”
“哥,你不是我的奴才。”卫燕思捏在他胳膊上的手没收回,慢慢用力,恨不能将指尖钳进他的骨肉中。
风禾瞳孔发着颤,甚至变得幽深,像是坠入念念不忘的过往。
“万岁……”
“哥!”卫燕思的声线陡然拔高,整个人变得严厉,像是在斥责。
“朕一切都记得――。”
“不!”风禾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似乎在逃避着什么,强硬的打断她。
卫燕思不为所动:“朕记得娘亲临走前命郝明护送我们回燕京。记得你答应娘亲会好好照顾朕。记得娘亲让你转告母后……唯愿君心似我心!”
“你……记错了。”
“是你们存心瞒着我,真当我还是三四岁的小娃娃吗。”
风禾的五官急剧抽搐起来,往面部的中央聚拢,眼泪毫无征兆的冲出眼眶,滑过黝黑的面庞。
他的悲伤来得太快太浓烈,以至于卫燕思招架不住。
哪有这样的人,前一刻呆呆正正,后一刻就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哭声凄怆悲恸。
卫燕思手足无措起来,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开,又迅速靠近他,用袖子胡乱抹掉他的眼泪。
“不过问你两句话,做甚要哭呢。”
风禾想要压制住哭声,屏住呼吸,攥住袖子,使得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咽咽,俨然成了一种悲鸣。
“我答应过大长公主要好好保护你,我没做好。”
“哪有!你时刻伴着朕,几次以命相护。”
“可你总是不开心。”
“朕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逍遥自在,一点不被国事所累,哪里会不开心?”
风禾摇起头,眼泪横飞:“你不是昏君,我一直知道,我护着你长大,晓得你自小心有抱负,你的心肠同大长公主一样软,你一直记着大长公主的死,你恨太上皇。”
到了这处算是讲到重点,卫燕思意外风禾的敏锐,也埋怨自己的迟钝,竟从来不曾发现原主内心的秘密。
不,或许她曾有所发现,只是一笔带过了。
吸吸鼻子,倾身上前,拥抱住风禾,细软的双臂灌满力量,牢牢圈住风禾结实的肩膀,良久,再唤他一声哥哥。
风禾依旧哭泣,但愿意说点有用的话,音色低唤,像是梦呓,又像是喃喃自语。
卫燕思跟随他的话语,回望埋葬于时光深处的故事。
原来风禾是端阳大长公主的养子,豫州有年闹洪灾,他爹娘在临死前,将两岁的他放进一木盆里。
木盆漂在湍急的洪水中,大长公主命人救下他。
三言两语讲完自己的来历,他这才讲起大长公主。
康乾九年,太上皇年满十七,在百官的再三请求下,大长公主决定撤下垂帘听政,还政于帝。
那一年,是太上皇亲理政事的第一年。
太上皇年少气盛,急于表现,着力于北方战事,不听长公主以守为攻的劝诫,命以花老将军为首的镇北军乘胜追击匈奴,导致两万将士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朝堂内议论纷纷,皆道少帝并无治国之才,可惜大长公主仅为女子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