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霞
后秦国历七十七年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枝头鸳鸯并啼叫,斜阳过处竞相啸,初春小雨下的淅淅沥沥,洗净这方天地间的污秽。
如今天下三分,后秦如今早已如八十老翁苟延残喘,镇北和陵南势均力敌,各不相让分毫,天下群雄,武林好汉,纷纷对这万里江山虎视眈眈。
——燕云十六州,暮霞关
陵南十三营战神薄殷对阵镇北王麾下第二大将沈妄。
数万铁骑,鼓声阵阵。
千里江山,如画风情。万里河山,任谁都想指点山河。
薄殷长枪一挑,策马疾行,掠过先锋营,看着几丈开外的沈妄,轻嗤,“我本以为沈妄沈家小侯爷,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昔日春风得意马蹄疾,多少秦都女儿都想给你抛绢花”,话到此处,只摇了摇头,似可惜“却没想到竟甘愿做他镇北草寇的走狗。”
话到此处,陵南兵马哄然大笑,全然不顾镇北兵将皆是怒气横生。
两军对阵,喊话早已是历来的传统。
却都没想到薄殷惯有的毒舌并未给沈妄半分余地。
副将燕来策马前挪半步,愤然,“将军,这陵南十三营竟如此欺辱…”
沈妄扬手一挥,打断副将后面的话语。
懒洋洋的抬眸,眯眸看着指缝中射来的日光,把玩着手中长戟,轻哼,“管他争这口头威风作甚,当年秦都一别,如今不过各为其主罢了”
语停,半晌,目光终是恩赐般的望向薄殷,勾唇一笑:“昔日一别,至今也有七年之久了,没想到你还是只会口舌之争,没有半分长进”
这话就说笑了,堂堂陵南十三营战神,何尝只会与人争区区口舌之快,这意思就是说薄殷气量狭窄,沈妄这人睚眦必报,阴着呢,不过那似长者轻叹“没有半分长进”之言,在这战场之上倒是硬生生的生出一抹滑稽。
薄殷修养功夫到家,并未黑脸,一挥手,下令,“那就不必多言,战”
霎时,鼓声惊天,血战杀伐,鲜血染红了天边那抹烟霞。
彼时的镇北王府,萧琰寥寥画一幅江山图,只是草图,还未着色,门就被轻扣,“世子殿下”
收起笔,将画扔到一旁,执盏浅啄,“进”
进来的是镇北世子手下第一心腹幕僚兼军师,邱宜看了一旁墨色还未吹干的画,轻笑道:“世子好心情”
斜眼听着邱宜明夸暗贬,萧琰将手中小盏伸指对着邱宜身后的樑柱一弹,暗含七分内力。
“叮”快的只余残影,小盏入木三分,从外仅能看见一点瓷白。
看着眼前被一指内力弹进柱子里的小盏,抽了抽嘴角,这面冷心黑的世子哟,至于吗。
面上却是分毫不显,俯身作揖,“沈妄当日放言,只需十日,暮霞关便可收入我镇北囊中”
说完才抬眸看向正襟危坐的萧琰,“如今已过了七日。”
萧琰五指轻扣案台,“我镇北不养无用之人,沈妄既有本事立下军令状,自有他的办法,无需多言”
话虽如此,邱宜仍是不放心,“这暮霞关乃燕云十六州至关重要的一环,攻下暮霞关,天下六分土壤皆乃镇北所有”
萧琰淡淡抬眸,“疑人不用,你无需多虑,沈妄也不是无本事之人”,话锋一转,“后秦老儿招募天下术士?”
说到此处,邱宜嗤笑,“他总相信长生不老,要养三百术士,始皇帝丰功伟业青史长存,这二子却是如此无用。”
不仅任用奸臣,宦官当道,沉迷女色,苛待百姓,鱼肉天下,现在还相信起了长生不老之术。
遣走邱宜,萧琰起身,望着落日那抹余晖,镇北起义,不就是后秦皇帝老儿无用吗,百姓艰苦,天下尽是哭声,手下些微用力,扣着玉扳指,这天下,自是有本事的人坐的。
东陵有大盗,传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样样不落,他却言盗亦有道,此时的青云看着秦都西市街头的百姓穷困潦倒,而五十里开外的秦都东市,秦国老儿所在之地,却是满目繁华,满地尸首,半晌无言。
身旁的师妹手肘一顶他,青涩的容颜有些淡淡的不忍,“师兄,虽是波及不至芙蓉山,但是看着这些百姓,我怎么总觉得心钝钝的疼,五十里处的东市却是琳琅满目,皆是达官贵人,他们难道看不见这处尸横遍地吗?”
青云侧目看她,终日在芙蓉山修炼心性单纯的师妹也会心有不忍。
“不过是大厦将倾之下的繁华罢了”
师妹亦是明白这个道理,在芙蓉山日日练功, 年少轻狂,自以为天下武功无敌手,空有一腔热血,面对着这万千百姓,却终究无能为力。
回芙蓉山的路上,师妹始终不发一言,青云也未曾多言,人总归是要成长的。
暮霞关的战火持续了将近半月之久,天色染上了一抹浓浓的殷红,似血。
这场战役结局是镇北沈妄领兵堪胜,陵南要争这暮霞关本也是镇北属实做的大了,暮霞一收,天下半壁国土都要入了这镇北的囊中。必是要尽全力去争得,却没想到那日沈妄是立了军令状,自是胸有成竹。
镇北十八城,幽州。
幽州乃镇北十八城最大一城,镇北百姓早已是默认了心中的镇北京都。
镇北王本就是草寇莽夫出生,为人大大咧咧却又侠肝义胆,本就是后秦日子不好过,他又看不了百姓难过潦倒,这才从他舒舒服服的落雲山出来高举起义大旗,自立为王。
对百姓好,赋税又低,爱民如子,镇北十八城百姓自是日子好过的,与后秦国都完全不一样,他们也是真心拥护着镇北王,往来百姓喜笑颜开,街头虽不是繁华,但胜在烟火气十足。
“糖葫芦,糖葫芦,刚出炉的糖葫芦哟…”
“上好的胭脂,看看咧…”
“有钱的给个钱场,没钱的给个人场咯…”
老人小孩,走街窜巷的贩子,莺莺燕燕的双八少女,酒楼客栈门口吆喝着的小厮,卖着杂技苦力挣钱的汉子。
奔驰的马驹踏过昨日刚落过雨的泥地,淌起一片片水渍。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