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你怎能痛快的死去呢
第159章你怎能痛快的死去呢
安珞沉著脸走在崇华殿的长廊上,随著脚步声在廊上响起一颗心却无比沉重,她已经许久没来过这裡了。最后一次是她怀上孩子的那一天吧?
庭院竹影绰约,主建筑雕樑画楝,殿外清幽,殿内恢宏,崇华殿景色依旧,两人却已成仇。
「殿下正在书房裡。」琥珀朝著她福了一福,低声道。
书房裡一缕阳光从绮窗外映了进来。
他伫立在一幅画作前,直挺挺的呆望著,容颜依旧惊人的绝美,神情略显飘渺。
「文武帝御笔所绘,般龙国的万里江山图。」进屋后,她徐徐开口道:「听说是重病时所绘,笔触苍劲有力却不像是在病中呢。」
他缓缓的转过身子,朝著她微微一笑,「爱妻,你来啦!」
他的嘴角微扬,眼神却犹如千年寒冰般冷冽,口裡唤著爱妻却不带丝毫的情感,讽刺感十足。她怔怔的看著他,心裡却已如明镜般清明,良久后她拢一拢长袖,低声道:「金澧凌稍早被杀了,你可知道此事?」
「嗯,当然是本王干的!」他轻轻揽住她的腰,挨过去对著她咬著耳朵,扬起淡漠的笑容道:「他的头颅正供在我娘的墓前呢,真可惜你没亲眼瞧见,他被我杀掉时那付惊慌惧怕的模样,哈哈哈哈……,那模样真是有趣极了,爱妻你没能亲临观赏,真是太可惜了!」
「你,怎能动用私刑哪?」她直视著他,正色道:「安珞自会替聂太妃讨公道,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为此她下诏去了先帝的庙号,引得朝臣们议论,承担了迕逆不孝之名。
金沣凌已被她削爵了,为了将他的党羽彻底除掉,她暂时留他一命好引出他的同党以一网打尽。
「信任?哈哈哈哈……,信任?!」他突然暴笑出声,好像她说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信任?」他摇摇头,重覆说著这句最好笑的话。
「我知道,你恨我」她无偎无惧的直视著他,低声道:「这个位置也不是安珞所愿,当时龙国纷乱,事出突然,你给我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我必禅位于你!」
「禅位?」
这一次他忍不住仰头纵笑,「哈哈哈!一步步的谋划,阴谋算计,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帝位,你捨得让出来?哼哼,你可知民间是怎麽传说的吗?绘声绘影,百姓们指証历历,龙子早已发病亡故了,宫裡的龙殿下是假的,百姓们都说我是假的啊,这不正是你们派人刻意散佈出去的谣言吗?」他一步一步的进逼著她,冷笑道:「在百姓眼裡我可是个仿冒的啊,贵族难道没有被影响吗?要和平登基谈何容易,话说回来你从什麽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打从我认祖归宗的那一刻开始吗?你利用我对你的迷恋来谋夺帝位,计划了这麽久,如今可算大功告成了。哼,人算不如天算,你疏漏了龙国最重要的男性血统了,女王啊,不是女皇?在贵族眼裡,你跟你父亲一样的卑贱啊!」
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贵族们不愿奉她为皇帝,只愿称她为王,郡王的王,表示她只是暂时统领龙国的各大郡王,但并不是真的皇帝。
龙子玧因为有文武帝的遗命,以过继的身份才被奉为皇帝,但私底下不过是个龙金氏。
龙国的纷争,皆是因为血统啊。
面对他强烈的仇恨心,安珞态度冷静,徐徐开口道:「你对安珞的误解与怨恨,安珞全都明白,不管你信不信龙氏的帝位非我所愿。你若要登基只有一个法子,龙氏与龙金氏结合,诞下下一代……」
「别又来这一套!」龙子玥嘶吼一声,将凌利的目光射向她,咬牙切齿道:「我的儿子是怎麽死的?为了夺权,你掐住他稚嫩的脖子?还是拿枕子闷死的?」
他居然认为是她杀掉孩子?!
安珞惊骇之馀倒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想起孩子便心裡隐隐作痛,眼泪跟著潄潄滑落,「失去孩子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以为你能够深刻体会……,你怎会认为我会杀掉孩子,怎麽会……」
「那麽,我儿子是怎麽没的?」他冷冷看著她明显一个字也不信。
「生下来就死了,不!是胎死腹中……」她沉痛的说。回首当时的哀恸,眼眸中流露出悲伤,「孩子在我肚子裡,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胎动,我好怕,担心孩子怎麽了,当天夜裡太医帮我引产,阵痛了好久,我咬著牙,努力生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盼著他出来了……,可是他却不哭也不动……他没哭啊,我们的孩子,他连一声也没有哭出来,我凝著神,害怕自己没听见,因此咬著牙,强忍著不让自己陷入昏迷,可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了,孩子始终没有哭……我不相信,总觉得他还活著,他肯定还活著的,只是没有哭.,直到有一天,我忍不住偷偷看了他……」说到这裡早已哽咽不能言语,眼泪流个不止.
午夜梦迴,每当想起流落在外的稚儿,还有那个早夭的孩子,她便觉的痛彻心扉,那种痛楚一生都无法抺灭。
他回眸凝视著她,那眼神却很冷很冷,像要化成冰般的寒冷,没有半丝的安慰,却一字一句的吐出蚀刻在心底的恨意,「以后你也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为了你那几滴该死又虚伪的眼泪,我若没命了倒也甘愿,这叫作自做自受,偏偏我龙子玥老是命不该绝,反倒害死了我娘、我子,当初我活著回来时,可吓坏你了吧?」
「你在胡说什麽?」她脸色微黯。
「为了我龙子玥这条命不惜大动干戈,牺牲掉几万人,迄今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我这条命竟是这麽值钱哪。世人都说在般龙国龙子便是个『天』,哼,既然是『天』,我得知道这『天』的底限在那裡才能报仇雪恨啊,杀掉金澧凌全家不仅仅是单纯的快意恩仇,还可以测试『天』的高度……」他冷哼一声,「你说,贵族得知这件事之后会有什麽反应?处死我吗?喔!不!我若没了,龙氏不就绝嗣了吗,般龙国可是不能没有龙氏这个天下共主啊,龙子居然跟『吾皇陛下』齐高啊,这真是可怕的领悟啊,我龙子玥以后可得无法无天了。谁叫我『应该是』龙子呢,哈哈哈!」他纵声狂笑却落下悲伤的泪水来。
「别难过,别为了身世感到伤心……」她伸手想替他抚去脸上的泪痕,他立刻退了一大步,半眯著眼,充满警戒的看著她。
因为他是龙子,所以孩子没了,娘也没了却得到虚假的爱情,失去了珍贵的亲情,龙子的身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象徵,而是最深层的伤痛。
「你,别再靠近我!」他沉著脸,警告道。
她凝视著他,他的眸光冷冽,充满了仇恨,她双眸含泪低声道:「唯今之计,我们一定要生下子嗣,你才能得回一切啊!」
金沣凌死不足惜,她不是来跟他兴师问罪的。
「原来,你是来劝说我与你尽释前嫌的?」他的眼神化为冷淡,冷冷笑道:「可能吗?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麽事吗?」他冷睨了她一眼,残忍的笑道:「在你面前亲手掐死安瑄那个小子,他七岁了吧?我儿子才七个月,相较起来龙安瑄算长寿了,他可赚到了.,还有你那个该死的母后,我要将她的头砍下来,让她的鲜血溅洒在你身上,我娘为国殉难,荣耀加身,你母后那个卑贱的女人只配死于私仇,死不暝目,然后我要将你父皇从棺材裡拖出来,拿鞭子狠狠地鞭打他的尸首,最后拿去喂狼,让他尸骨无存,至于你……哼哼,终其一生,子玥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让你痛不欲生,也要让你备尝人世间的痛楚.」
他冷冷的看著她,声声吐出了仇绝的话语。
他们之间如今已是不共戴天,至死方休的仇恨了。
「既是如此的深仇大恨,你为何不干脆杀了安珞呢?」她落下泪道。
他杀害了她的亲兄长,她母亲则杀了他们的孩子,她父亲阴谋害死他母亲,而她却坐上了原本他该坐上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纠葛複杂,此生此世已经无法化解了。
认真来说她是对他有愧的,她向他要了兵符,害得他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却无力守护他们的孩子。
「杀掉你吗?」他冷笑一声,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抹残忍,嘴角轻扬,「世上最容易的事便是痛快的死去;最艰难的事便是痛苦的活著,你怎能痛快的死去呢?」他轻唤一声,「爱妻,咱们还得一起下地狱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