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上朝路
祝逐接到零散败逃回来的士兵报告,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撤!五千人是守不住信安的。
五天后,陈列接到了崔起和祝逐的联名信,茹由惨败的消息也在建康不胫而走。
陈列告假已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一直待在书房里。
这四万人里面有近一半是他的老部队,段氏七侍卫是他的贴身心腹侍从,虽然少言寡语但忠心耿耿;毛穆之更是他精心栽培的,将来作为大晋栋梁肱骨,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李阳也是桓宣手下,文武双全不可多得的大将,而袁真,唉,袁真……
问题到底出在哪了?是刘惔大军没出桐柏山吗?令李农全军在弋阳郡外百里从容埋伏茹由?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陈列大吼道:“让我一个人待着,我想静静!”
“是我,司空。”
陈列听出来,这是第五师到了。
他手扶桌案,慢慢站起身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第五师见到陈列不由得一愣,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陈列如此憔悴,瘦长的脸上呈蜡黄色,细目中眼神迷离,整个人无精打采。
进来坐下,二人相对无语。
良久,第五师打破了沉默,缓缓道:“司空,我已听说茹由大败的消息了。”
“嗯,是不是已经传遍了建康?”
“司空,你道为何刘惔的疑兵没起作用?”第五师的双眼中流露出凄楚。
陈列抬起头,带着血丝的细长眼睛盯着第五师,等他下文。
“唉,他确也按计划出兵了,只不过……唉……”第五师叹道。
陈列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用沙哑的嗓音道:“被李农打败了?”
“被打败还好了呢,建康城都传遍了,他五万大军一出桐柏山,被李农手下一千乞活军骑兵哨探迎面遇上,吓得拔腿就跑回襄阳了。”
“啪!”陈列手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壶茶杯跳了起来。
……陈列无语了,他开始深深自责自己,当初怎么也不应该押宝在刘惔身上啊,他是啥,一个玄学清谈家,一个风流名士,你怎能指望他打仗?
不,不是让他去打仗,只是让他布个疑兵而已,这都不能指望。一千哨探,稍有战斗常识的人只需五万大军止步,不用动手,他们就会落荒而逃……
就这样的人手握重兵,把守着江北第一重镇襄阳,都督沔中诸军事……
“唉,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啊……”陈列喃喃地道。
“司空,您也不要太自责了,我们低估了李农。”
“李农都看的比我明白,他能从容在茹由设伏,根本就没在乎刘惔这五万大军,视若无物,而我却视他为宝!啊……”陈列咬牙切齿地边说边用手击打着自己的脑门。
“烂泥扶不上墙,我朝中此等之人不在少数,司空,您比谁都知道啊。”第五师也愤愤道,但话说出口,又觉得意思不对,这好似又在数落陈列赌错了刘惔。
忙又道:“司空也勿过度悲伤,更不要自责,这原本就是折冲将军轻敌冒进,贪天之功。”
“唉,第五兄,进攻信安是我提的,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他们的家人啊…….”
陈列眼前又浮现出视他为父为师为兄的,虎头虎脑的小伙子——毛穆之;
鞍前马后,江南塞北,万里相随,几乎形影不离的段氏七侍卫,禁不住嚎啕大哭,声音响彻广陵公府。
良久,第五师轻声劝道:“司空节哀,已经这样了,您如此不吃不喝,悲痛欲绝,也不解决事啊。”
陈列止住悲声,擦拭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踱步到书桌旁的窗棂前,猛地一回身道:“第五兄,你愿不愿意放下这三品大员跟我回邾城,替死去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第五师“腾”地从凳子上站起,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盯着陈列,一字一句地道:“我来正是此意,请司空带上我,他们也是我的兄弟!”
翌日晨,一座八抬大轿从广陵公府出来,陈列坐在轿子里,听着大街两旁,早起的贩卖声,人群说话声,拉粪牛车、农村进城驴车“吱吱呀呀”交汇在一起。
坐在大轿内,正聚精会神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上朝后,跟褚蒜子、司马昱讲茹由惨败的如何处理后续事宜。
大轿行进速度猛地改变了习惯的节奏,戛然而止,陈列不由自主地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头撞向轿子前方门框,捂着撞痛的脑门,心下大怒,但轿外分明又有几声惨叫响起,正吃惊时,只听耳畔响起了“嗖嗖嗖”声音,对这个声音陈列很熟悉,这是弓箭!
忙低头趴在大轿的地板上,身后有十几箭已经破轿而入,插在座位上,兀自颤抖不已,陈列心道不好,意识到这是有人行刺,要不是刚才他头撞门口此刻已成了刺猬!
刚要起身,没想到还有一箭射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射中陈列崛起的左侧屁股上,“啊……”屁股吃痛,本能地大喊了一声。
顾不得疼痛,片刻间,陈列快速思考着安全位置,是冲出轿子还是继续躲藏,先窜出去这个狭小空间再说,避免二次伤害为先。
但是,还没等他向轿帘外窜出去,轿帘打开了,抬头一看是一个蒙面人!
他迅捷抬手抓向蒙面人的头颅,揪着头发,往轿里拉了进来,只听蒙面人一声闷哼,巨大的身形犹如风筝似的进了轿内,身体砸的轿子框架从四周裂开。
随着轿子的崩塌,陈列一个鱼跃呈一字型窜出轿外一丈远,就地一个前滚翻站了起来。
定睛看时,地上躺着、趴着八个轿夫兀自哀嚎着,旁边站有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立在当场。
“你们是何人?竟敢行刺朝廷大员!”陈列沉声喝道。
黑衣蒙面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答话,手举刀剑向陈列扑来。
陈列面向来人,腿向后撤,苦于手里并无兵器,再加上身穿肥大官袍,踉踉跄跄差点绊倒。
此时,一名蒙面人已经跳起,大刀从半空中向下劈来,陈列侧身一躲,不想踩中官袍长长的后摆,一个踉跄狼狈的倒地。
眼见这几个蒙面人又扑了上来。
忽然屁股上的剧痛让他精力集中了,他拔下屁股上的箭,向旁边翻滚去,躲开了刀剑齐下。
“噌”陈列从地上跳了起来,手里拿着箭站直身形,面向扑来的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