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隔壁老褚家的旧相识
晚上,吃过晚饭,陈眕去了后院书房,陈列陪着母亲在中院散步。祝逐去了前院和家人们下象棋,小翠正带领两个小丫鬟忙忙碌碌地收拾饭桌。陈列用袖子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水,打了个饱嗝,今晚吃酱牛肉和红烧猪肘又撑着了,苗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又用袖子擦嘴。”“母亲大人,我又忘了,嘻嘻。”陈列嬉皮笑脸的说。
从游廊上抬头望去,远处蜿蜒起伏的青龙山隐约可见,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一斜夕阳从山头洒下,山坡上山脚下,炊烟袅袅,真是:“建康城碧铺春色,朱雀桥红带夕阳。”
沿着游廊陪母亲走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清香,转到另一边就是池塘了。陈列边走边跟母亲说着回来的路上,大海的喜怒无常,一会是平淡如镜,一会是巨浪滔天,有比船还大的鲸鱼喷着水气,还有海边五颜六色的贝壳。作为书香门第闺秀出身的苗薇,没去过海边,听的自然是惊心动魄,也是心旷神怡。娘俩正说话间,有家人来报,说褚大人来访。苗薇让家人去后院书房找禀告老爷,然后带着陈列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第三进的宅院,穿过正厅,后院比中院小不少,因为中院两侧是游廊,后院的东侧是小翠等几个丫鬟的住处,正房是独立的两间,一间是陈眕和苗薇的卧室,一间是书房。书房和丫鬟住房交接处,也就是东北角,是主人茅厕和丫鬟茅厕分隔开来。而西侧是一个小跨院,进了月亮门就是陈眕的住处了,北面是书房,西面是卧室。
昨晚陈列饭后跟父亲在书房聊了许久,又因一路疲乏,早晨进宫面圣,所以早早睡下,并没有仔细观察后院。陈列把母亲送回卧室,看见母亲要给自己缝夏被,就自己自顾自的回了小跨院。来到自己的小书房,书房门在左面,右面是一扇木窗。大约有20个平米左右,迎面是两把官帽椅中间是茶几,窗前摆放一个超大书台,上面铺满宣纸,要知道这个年代最讲究的就是字,不管你是文臣还是武将,名士还是草莽,字是很重要的,比如说当今的司马岳,庾亮,庾翼,王导,卫夫人等都是书法家,再往前更有名的还有卫瓘了钟繇了等等,如果不写出一笔好字,你甚至都不好意思出门,就跟现实中你不是个一本毕业的大学生,都羞于出口自己在哪上的学。
从墙上把师傅赠的金龙玄铁剑拿下来,正想去院里练一会,这时小翠那极具吴地色彩的温婉柔和声音传了过来:“公子,老爷叫你去前厅会客。”“好的,这就过去。”陈列应声答道。
说罢,陈列把剑重新挂到墙上,刚才听家人说是褚大人,难道是他?边想边整理了衣冠,照了照铜镜,然后奔前厅去了。
刚踏上大厅楼梯,隔着墙就听父亲在笑着说:“我算哪门子的都督两州军事,幽平二州都在慕容燕国手里呢,哈哈哈,不像季野老弟,实打实的豫章(今南昌)太守啊。”
陈列心中一凛,“季野,豫章太守,这是褚裒啊,难道他就是住我们隔壁的褚大人?”
边想着,陈列从后面转出,只见父亲坐在中堂的下手,上手端坐着一位中年人,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纪,面色黝黑,两道剑眉一双虎目,神态稳重,透露出坚毅的表情,身穿淡紫色的长袍一身休闲打扮。而在他身后站立一名女子,只见她十六、七岁的样子,已是绝美容颜,肤如凝脂,臻首娥眉,尤其一双凤眼宛若一泓清水,冷傲灵动中勾魂摄魄,而又尖削的下巴却不失优美弧度。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花容月貌出水芙蓉。此时一双美目正直勾勾地盯着陈列,眼神里说不出是喜是忧……
陈列不由得看呆了,这岂不就是我在书中看到的东晋第一美女褚蒜子嘛,原来是这么美,难道我和她还有.
“来,列儿,见过你褚叔叔和褚姑娘”陈眕和蔼的招了下手说。
“啊、啊,咳咳”陈列强把思绪拉了回来,尴尬的躬身作揖道:“见过褚叔叔,见过褚姑娘。”
“哦,贤侄免礼。”褚裒神态依旧肃穆,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旁边褚蒜子象征性的蹲了蹲,算是还礼了,依旧是在盯着陈列看,
陈列哪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是坐好,还是站好,向后退了两步,也站在了父亲的身侧。
“我们一家也是昨天从豫章回来的,只不过晚上到的,”褚裒看了一眼陈眕,微笑着继续说:“上次见到你,比桌子才高这么一点。”说着把手放在桌子上方一尺高的样子:“现在比我都高了。”
陈眕说:“列儿,你把昨天进宫的事跟你褚叔叔说说。”
陈列忙稳定心神,避开褚蒜子那动人心魄地眼神,慌忙答道:“是,父亲。”于是他就把庾亮来后,跟皇帝的对话,到吐血而亡,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当他说到自己说不敢越雷池一步时。看见褚裒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听完后,他拍案而起,对陈眕说:“陈兄啊,你我相交多年又邻居十几年,你说心里话,这庾亮是不是早该死了。”旁边褚蒜子赶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嗔怪道:“爹,你不能小点声吗?”
陈列心想,这老褚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啊,看起来是和父亲交情匪浅。当年大名士吏部尚书桓彝因为他沉稳谨慎,不爱说话,还为他创造了一个流传千古的成语——皮里春秋。
只听褚裒继续说道:“当年我在西阳王司马恙手下做文学掾,眼睁睁的看着他诬陷西阳王,却无能为力,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陈眕不无担忧的接着说道:“一个时代的结束啊,庾元规过世,朝局不知是何走向,庾冰在扬州、庾翼在江陵、庾怿在芜湖都手握重兵,不知陛下今后有何打算啊。”
“唉,庾氏家族经营多年,不但对朝廷毫无贡献,而且还导致苏峻之乱,现在又害了毛宝将军,如果再不剥夺他们的权力,恐怕北伐中原,光复我大晋只是一个梦了。”褚裒坐回到座位上叹息道。
“季野在豫章这三年治理有目共睹,政绩显著,陛下召你回来,必定会有打算,想来是要重用于你,给你加担子喽。”陈眕鼓励道。
“哪里,哪里。陈兄过誉了。”褚裒谦虚的躬身道,接着又叹息一声:“唉,当年我9岁时去庾亮府上玩耍,庾亮让郭璞(善占卜)给我卜了一卦,说我什么30年后有大贵之兆,也不知道真假。”
陈眕正色道:“季野,以你的大才,称国之柱石也不为过,谁都知道你的水平,陛下此刻召你回来,必有大用。”
“哦,对,我还忘了说了,此刻召我回来,其实是为小女之事”褚裒回头了一眼褚蒜子,接着说:“陛下的意思是有意将小女嫁与琅琊王为妻。”
“哎呀,好事啊,季野老弟。”陈眕一拍桌子说道:“郭神仙所说的大贵之兆这不是来了嘛,褚姑娘这要做王妃了。”
陈列心中一凛,陡然记起,这东晋第一美女褚蒜子三度临朝听政近40年,共扶立了六位皇帝,号康献皇后,传奇啊,传奇!想到这里,他偷眼瞄了一下褚蒜子,只见褚蒜子忽闪的黑眸中仿佛有了泪意,只见她轻启朱唇说:“爹,我不想嫁,你能不能给回了这门亲事。”
“胡闹,这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说着褚裒向空中虚拱了一下手,以示尊敬,然后继续沉声说道:“哪容得你任意决定。”
然后他转身对陈眕说:“陈兄啊,你看看本来咱两家是要结为姻亲,两个孩子也是青梅竹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实在是抱歉啊。”
陈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心想原来还有这一说啊。
说着褚裒站起身来,向陈眕郑重的一揖到底。
陈眕赶忙站起来,扶起褚裒说:“季野老弟,这就见外了,令千金得陛下赐婚,做陛下唯一的兄弟王妃,这是门当户对又是大富大贵啊,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犬子何德何能,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休要再提,休要再提啊。”
这时已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褚裒一看天色也不晚,就站起身来向陈眕告辞,并对陈列说:“听说贤侄要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小伙子有前途啊,我当年也是做这个出身的。”又指了指褚蒜子说:“他舅舅谢尚也是做这个的出身,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去隔壁找我。”
陈列忙躬身答道:“多谢褚叔叔,到时候一定登门请教。”
褚裒微微颌首与陈眕一起向厅外走去,陈列和褚蒜子跟在他们的后面也向外走去。突然,陈列感到腰间一阵剧痛,再一看,旁边的褚蒜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瞪着他,俏脸上一层寒意。陈列痛的龇牙咧嘴,又不敢喊,只能忍着,看着他皱眉又咧嘴,褚蒜子转而又开心起来,陈列看着她的笑意,像是冰雪融化又像是春色满园,禁不住忘了痛疼,又不觉痴了……
这时,褚蒜子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个纸条,偷偷的塞进了陈列的手里,然后循着父亲的背影,轻快地走去,待到快追上褚裒后,又回头朝还呆立在当场的陈列莞尔一笑……
此时此景,陈列不禁脱口而出:“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送走褚裒父女后,陈眕对陈列说:“列儿,这两天可能皇上安排庾亮葬礼忙,打乱他计划了,这些天在家好好待着,研习书法和技艺吧,”
陈列忙点头称是。
向父亲道了晚安后,陈列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房,在官帽椅上坐定后,伸开微微出汗的手,拿出纸条来,只见一股幽香扑鼻而来,褚蒜子的形象又入脑海,唉、唉,真没出息,陈列暗暗自责,稳定心神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小六子,亥时初注意你那边院墙声音,我有事找你。”
陈列不禁暗想,我离家十年,那时她也不过六、七岁,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也都是小屁孩,懂什么。她找我有什么事?不如我去问问祝逐,看看他有没有线索。
想到这里,陈列偷偷溜出小跨院,看见父亲的书房还亮着灯,想必又在写字吧,唉,内卷啊内卷,十个人有六个人是大书法家,都写的这么好,又不能卖钱。边唠叨着边向外面走去,穿过中堂,中院,来到外院,此时大门已上门栓。他径直走到祝逐的房间,这是一间窗户在中院游廊的房间,算是仆从家人里最好的一间,因为窗户临街的比较吵闹。尤是这样,陈列也微微感觉对不住祝逐,只因封建社会的大户人家,家里主、仆、男、女都有严格的居住分别。
外院是青砖路面,一排有七间小房,三间南向的是窗户临街,中间西向两间没有窗户,因为后面是褚蒜子家,北向的两间紧靠二门,窗户在中院的游廊上。
见房间里亮着灯,陈列就上前敲门,祝逐过来把门打开,一见是陈列,忙往里让,陈列笑问在干吗呢,祝逐指了指桌子上的宣纸道,这不也在写字嘛,不写字能干吗?还是不如崂山,可以下山赶集,可以下海钓鱼,捞蛤蜊什么的。
陈列等他发完牢骚后,就劝慰他说:“我过几天就升官了,等将来要是带兵出去打仗,你就跟着我,到头来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嘛,哈哈哈”
“我也盼着这一天,公子啊,咱什么时候去。”祝逐兴奋的小眼眯成了一条缝。
“莫急、莫急。”陈列安慰他,但又一想,朝中大道理说了他也不一定明白,就说:“一切听我爹安排吧。”
接着陈列就把褚蒜子的事说了,我在法正观学艺十年,这期间和她有过书信来往吗?
“有啊,”祝逐突然一拍大腿道:“忘了跟你说了,我挑的那两个箱子其中一个有夹层,里面是她给你写的信。”又一看陈列的焦急愤恨表情,马上又说:“我不是怕被别人看见嘛,放的比较隐蔽一下嘛,当然,师尊他老人家也不知道看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