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结案
建康的冬天,虽姗姗来迟,但一经到来,却冷风刺骨。建康城的上空飘荡着草木燃烧的气息,不时传来阵阵的鸡叫声。
在天刚破晓的黎明,东方显出惨淡的鱼白,廷尉府大院中,第五师手持着几宗案卷微微地笑了。
“祝兄,辛苦你一趟,现在去中护军贺大人府里,告诉他一切都已审明,让他立刻去禀明陛下,明晨早朝时,就可以真相大白,昭告天下了!”第五师如释重负道。
“好来,第五兄,我这就去!”身边的祝逐说完,他的步伐轻快,精神矍铄,一甩几日来的疲惫,翩然而去的姿态里,不乏心花怒放的意味。
建康宫中,经过第五师一个多时辰的叙述,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是一片窃窃私语,再就是群情激奋纷纷议论,不时传出一两声的怒吼。
孙绰从班中出列,大喊道:“请征西将军给一个说法!”
“老广陵公一生光明磊落,忠心报国,从洛阳到长安,再到建康,陪伴了几代先帝,落得如此下场,实是令人心痛啊。”刘惔从班中出列,慷慨陈词,到最后已是声音哽咽。
此时的陈列,把手按在胸骨处,心中在默默地念叨,“父亲啊,您可以瞑目了,儿子给您查明真相了。”两行热泪顺着眼角哗哗地流了下来。
“庾怿!”司马衍罕见地怒喝道。
“臣在!”庾怿从班列中出来,跪倒阶前,体若筛糠。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讲?”
“臣,臣……”
“大舅已经乱了天下,小舅又要这样吗!”
“臣有负陛下圣恩,恳请陛下……”
司马衍气得浑身发颤,厉声打断他的话,“你……你……退下吧!”
庾怿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无往日风华神采,他对着司马衍又是深深一揖,佝偻着身子慢慢退出大殿,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建康大街上的乞丐一般。
“王述何在?”
“臣在!案件牵扯诸人,应如何论罪?”
“依大晋律,首犯庾威应腰斩,陈贵父子以下犯上,以奴害主,诛灭九族,安丰郡诸官吏,充军岭南,永不录用!”王述并没有敢把庾怿定为首犯。
“好,明日在南菜市口,当众处刑,朝中六品以上官员皆到场观刑,然后,都去栖霞山祭拜老广陵公,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臣也有失察之罪,请求陛下责罚。”王述心情沉痛地道。
“明日办完所有差事,你把所有差事交接给廷尉右监,这个廷尉你不要再做了,回家待命去吧!”
“臣遵旨。”王述匍匐在地。
今天,司马衍第一次龙颜大怒,犹如雷霆万钧一般。
庾冰、庾翼互相对视一眼,一起来到阶前跪倒,
“臣兄,罪无可赦,请陛下一并治罪!”
司马衍沉吟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下,缓缓道:“你俩起来吧,本次案情与你俩毫无关联,回头一人上一个请罪奏章,留中于档案,唉,毕竟是你俩的兄弟,你们教导也有责任。”
“臣庾冰”
“臣庾翼”
“谢过陛下,臣一定教导好家属,绝不容许庾家再出任何此奸恶之辈。”
“陛下,臣有本奏。”众人看去,说话的是陈列。
“哦?侍中请讲。”
“陈贵该死,但请陛下饶恕其家人吧,毕竟他们都是不知情的。”
“唉……?不可,以下犯上,以奴害主,这是历朝历代都诛九族的大罪之一,如果开此先例,大晋官宦士人,岂不是人人自危?你不必多言。”司马衍果断驳斥了陈列的提议。
陈列忙跪倒在阶前,哭诉道:“陛下,请看在逝去的臣父面上,诛九族太重了,九族中会牵连我颍川陈家许多亲属,这一定不是臣父所愿,请陛下开恩啊!”
说着陈列匍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半晌,司马衍叹了口气道:“好吧,就看在老广陵公的份上,王述!”
“臣在。”
“陈贵判五马分尸,其三族皆发配交趾为奴。”
“臣,遵旨!”
司马衍从龙座上站起身来,缓步走下玉阶,来到陈列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朕六岁时,适逢苏峻叛乱,是老广陵公、王司徒(王导)、桓太守(时任宣城太守的桓彝,桓温之父)几个人保护在朕周围,朕才活到今天。”说着,司马衍也是泪如雨下,身体微微抖动,不能自持。
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司马衍朗声道:“老广陵公赐九游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待行刑完毕,一起随百官去栖霞山,以太牢礼祭祀,老广陵公谥号:忠献!。”
这已是大晋衣冠南渡以来,除了王导外的最高荣誉,连名臣陶侃、郗鉴、温峤都没有这种待遇,大殿上一片肃然。
“臣代逝去的臣父,及全家上下,拜谢龙恩!”陈列匍匐在地,不住叩首。
第二日晨,栖霞山上,广陵公墓前,堆满供品和花圈,太常卿殷融亲自指挥手下布置丧仪,皇家乐队吹奏着凄婉的哀乐,陈列披麻戴孝跪在侧面,不断地向成群结队来祭拜的文武大臣们表示谢意。
桓温、谢安、孙绰等好友一直到仪式结束,才纷纷告辞而去。
众人散去,已过正午,段图和家人简单的做了几个菜端到陈列小屋里,陈列招呼大家围着火炉旁的圆桌坐下,倒上了一杯茶水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嘶哑道:“陈列感谢大家为家父的事尽心尽力,不辞辛劳,令真相大白,今天以茶代酒,感谢各位!”
第五师、祝逐、贺铸、段图、段报、段国一齐起身,七个人一脸肃穆,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坐下后,贺铸安慰道:“真相已大白于天下,凶手皆已伏法,昨晚我在宫中听到有人奏报陛下,征西将军庾怿已于昨日下午在府中饮鸠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