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身世之谜
李语诺猛地停下脚步,霎时呆傻伫立在原地,他满是污垢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眼神木讷,不知是喜是悲。
难怪爷爷说年少若梦,只是他一个过客罢了。
李泽贤趁势从李语诺肩上滑落,注视着一脸呆滞的少年,惭愧的说道:“孩子,是我李家对不起你,其实你的父母并不是死于什么宗门利益……”
李泽贤瘫坐在地,他本已是必死之人,但念及此事还未给李语诺道明,纵是死他也不能瞑目,他道:“大伯自觉时日无多,现在若是不予你说,恐怕你一辈子都可能蒙在鼓里,你也莫怪爷爷与大伯,毕竟不告诉你身世也是你母亲的意思。”
“什么?!”
当听见“母亲”的时候,李语诺浑身遽然一震,缓缓将头转向李泽贤,颤抖着问道:“母亲?我母亲的意思?”
少年不觉潸然泪下,他自小便被视为孤儿,当作废物的孩子,受人欺凌,遭人辱骂,仅仅只有爷爷和大伯能让他感受到些许温暖,但现在爱他的爷爷已逝,护他的大伯也身受重伤。如今突然得知自己母亲的消息,这个面目肌黄的少年一瞬便失神了,似乎对这个名词感到无比陌生,他怔怔看着大伯,那种摔跤了之后就能哭着投进去的怀抱,自己也曾拥有过吗?
“诺儿,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咳咳……”李泽贤连连咳血。
李语诺双目无神,上前搀扶李泽贤坐好,他单膝跪在李泽贤的面前,看得出,少年正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孩子,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李泽贤看着李语诺,有些于心不忍,他深呼一口气,也不敢再有半刻拖延,缓缓道:“十四年前,我和父亲修炼遭遇了瓶颈期。那时,李家只不过是青合城中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供人修炼的资源匮乏,想要突破境界只能靠自己不断地苦修;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从打猎人口中得知,在后山的毒渊口,有一种能提升武者灵力的灵草——魂元草……”
“那魂元草脾性奇异,专靠汲取毒雾瘴气为养分,对武者的灵魄有着莫大的好处。听闻这个消息,我与父亲皆知,此等灵粹可遇不可求,若是我们能得到,那突破境界势必轻而易举。于是,那时我们决定当日便出发,沿着打猎人所提供的路线,我与父亲分头开始寻找,最终,在这毒渊边整整兜转了三日后,殚精竭力之际,我们有幸寻得了这株奇草。”
“但是,灵草自有灵兽守护,而守护那魂元草的赫然便是一头青天白猿!”李泽贤语调突转严肃,似还对那青天白猿心有余悸。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魂元草,破境的机会近在眼前,我们自然不甘就此放弃;因此,我与父亲商定,由他正面拖住那白猿,而我则伺机探后窃取灵草。我们计划周密,自持对魂元草势在必得,却不料在实施时,竟被那畜生识破,咳咳,咳……”李语诺立即伸手为大伯抒气。
李泽贤微微摇头,恹恹的脸上渐失血色,道:“事态暴露,我们本着殊死一搏也要强取魂元草,但终归还是太低估了青天白猿的实力;青天白猿此兽好战,力大无穷,仅仅两个回合,我与父亲便被它打成重伤,而我更是手臂被废,身陷囹圄。”
李语诺扶着大伯,这些他自幼便知道,在青合城中,每年因打猎而遭野兽戕杀的事情并不罕见,在这无垠的荒林中遭遇猛兽,想要寻求支援几乎是不可能的,武者或尚有一搏之力,而寻常人想要逃脱概率几乎为零。
“遭此变故,凝视着向我们冲过来的白猿,我与父亲皆低头认命,放弃了抵抗。”
李泽贤眉头紧皱,眸中蓦的浮现出光彩:“然而,或许是我们命不该绝,那时,我们身前虚无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空气霎时霞光四溢像是水波荡漾一般,蓦地,居然凭空破开了一道口子!”
说到此处,李泽贤虚弱的脸上浮现惊容,他两眼瞪直:“只见有一女子从中跨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童,她们衣衫染血,浑身的戾气。看着狂奔而来的白猿,女子抬手便将其镇压,我发誓,我平生再没见过如此强大的手段,举手投足间宛如神女降世,无比威严!”
李语诺心头一紧,两弯剑眉紧凑在一起。
“她见我们,本想杀之灭口,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下手;能看出,她本性善良,并不想徒增杀孽。”
李泽贤言语骇然,感激道:“她不仅没将我们杀害,反倒将那魂元草炼化,注入我与父亲的体内,更是强行在我与父亲眉心内种下道种,使我们成为了青合城的一方强者。”
“我从未想到道种居然还能由她人种下!”
李泽贤微微摇头,大是感慨,声音愈发低沉:“在为我们种下道种后,她便用尽全部力量将怀中孩子封印,并把这孩子交到我与父亲的手上,恳求的说道:‘我儿名曰语诺,今日我们母子遭仇敌追杀,难逃一死,我已将其记忆打碎,防止仇家发现端倪,我也将他的血脉封印了,望二位能将吾儿养育成人,它日若诗蓝不死,必会投桃报李,谢二位养儿之恩!’”
听至此时,李语诺手臂骤然一紧,双手死死捏拳,瞳孔放大,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见李语诺如此,李泽贤略是愧疚,克制住浑身的剧痛,又继续说道:“本来已是她救了我们的命,而且还帮我们种下道种,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又岂能拒绝。因此,那时我便与父亲发誓,哪怕是身死,也要护你一世周全。”
“唉!……咳咳……”李泽贤哀叹,又剧烈的咳嗽几声,“岂知这世事无常,仅是……仅是过去了十几年,我李家便被灭了满门!”
“诗蓝?诗蓝?”李语诺自呓。
“那我母亲呢?她在哪?她可还活着?!”李语诺着急问道。
伴着剧烈的喘息,李泽贤仿佛说每一句话都用尽了全力:“当年……她将你交与我们之时已是强弩之末,但她境界太高,我也不敢妄言揣测,只知她爆发灵力,极速向深渊内部飞去了……在她之后半晌,又几股强大的气息出现,但不知是敌是友。”
李语诺呆滞在原地,一颗心悲怆难抑,又愤恨无比,到底是何人,竟要将他们母子置于死地。
“咳咳……咳!”李泽贤再度剧烈咳嗽起来,他胸前颤巍起伏,瞪大着双眼。
李语诺晃神,看着李泽贤剧烈挣扎的模样,他焦急的扶正大伯,掌对掌向大伯传出他那微乎其微的灵力,喊道:“大伯,你坚持住,你坚持住……”
李泽贤艰难伸出颤抖的手,晃晃向李语诺左脸抚去,他哆嗦着嘴唇:“诺儿,本来我是想将你收做义子的,可为了让你的身份更加真实,我们还是对外宣称你是老二的儿子,老二死了……也没有人能……能拆穿我们,”
李泽贤嘴角不停有黑血溢出,他看着李语诺怔怔出神,嘴角奋力挤出笑容:“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不要辜负了……爷爷对你的期……期望,”
话还没说完,只听李泽贤喉咙长噎一声,脖子一斜,伸在半空的手还没能触到那张脸便无力垂下。
“大伯……大伯!大伯!”李语诺登时抓住大伯垂下的手,不停呼喊,可大伯已经气息全无。
少年蹲跪在地,感受着掌中手逐转冰凉;连一声道别都没有,在这阴暗的深渊之底,少年终于连自己最后的一份疼爱都失去了。
——
无尽的渊底瘴气缓缓弥散,一旁的石壁上不时会有一只蝙蝠飞出。
少年怔怔发呆,嘴里呢喃自语,手中抓起一把泥土,然后撒下,再抓一把泥土,再度撒下。
逝者已矣,少年红肿的双眼已流不出一滴泪水,他用手一刨一把在这渊內挖出一个深坑,将大伯葬入深坑之内,又简易的立了一块墓碑。
少年双膝跪在墓前:“大伯放心,诺儿既入李家,便是您一辈子的侄,是爷爷一辈子的孙,我李语诺在您墓前起誓,他日必亲手送李淀、李钉入地狱,手刃杨修,誓要取他人头,以祭您与爷爷在天之灵!”
说着,他冲大伯的坟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蓦然起身,跨步向渊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远,也许十丈,也许是百丈,只是在那个土包即将消失在他视线中时,少年的脚步突地放缓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他的背影梭梭地开始颤抖起来,不知何故,少年又猛然一个疾驰,抛下两朵水花,飞速的跑了。
——
李语诺在渊底飞奔,一身破烂的布衣满是血迹,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跑,累了休息,饿了打猎,漫无目的的向前;这深渊似乎无边无际,蜿蜒之深,根本没有尽头。
李语诺不能辨别方向,唯有沿着瘴气浅淡,毒草丛多的地方走,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下一个地点什么样,有什么。
这天,他正倚靠在一块岩石上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