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下星期一,我是升旗手(2)
第4章下星期一,我是升旗手(2)
肖晓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肖晓的爸爸很年轻的时候就当兵在外,读过南京的海军指挥学院,之后成了东海舰队的一名驱逐舰舰长。肖晓的妈妈原先也是跟爷爷奶奶和肖晓住在一起的,可惜几年前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怪病,五脏六腑不间断地出血,看了好多家医院都没法治,后来就告别人世。妈妈生病的那一年里,爸爸无数次地在家庭和部队之间奔波操劳,放弃了到大连舰艇学院研修一年的机会,还耽误了晋升一次军衔。妈妈去世后,爸爸的头发骤然白了许多,脾气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偶尔探亲回家一趟,总是沉默寡言,最多用大手在肖晓的头顶上摸一摸,表示慈爱。肖晓心里挺难受。
肖晓奶奶退休前是一家大医院的护士长,因此而有“洁癖”,总是关注家人的“洗手”问题。“肖晓洗手了没有?”“老头子洗手了没有?”从早到晚听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出门回家要洗,吃饭前要洗,大小便后要洗,上床睡觉还是要洗,真是烦也烦死了。肖晓嫌烦,就故意跟她对着干,大便完了从厕所出来,奶奶扬声问:“洗手了没有?”肖晓轻轻松松回答:“洗啦!”然后一屁股在饭桌前坐下,抓起筷子吃饭,心里得意扬扬想:没洗手不也照样吃得香吗?
有一回楼里停水,肖晓上完厕所出来,奶奶习惯地问一句:“洗手没有?”肖晓也习惯地答一句:“洗了。”奶奶忽然一想,不对呀,家里没有水,肖晓用什么洗?奶奶可算是抓住肖晓糊弄人的证据了,此后只要肖晓一进厕所,奶奶就认认真真在一旁守着,只等他从厕所出来,亲自监督他完成这道工序。一来二去,肖晓倒弄得很不过意,下决心在洗手的问题上要表现得积极主动,免得奶奶操心过度。
肖晓的爷爷从前在一家军工厂里工作,一直想当个工程师,却因为没学历,一直没当上,最后从技术员的岗位上退了休。爷爷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能当个工程师呢?爷爷开始从新华书店里老鼠拖木头一样地往回拖书,一本一本地啃,一道题一道题地做,盘算着学得差不多了就去参加成人大学考试。奶奶嘲讽他说:“八十岁了才学吹鼓手!”爷爷就认真为自己辩护:“不是还没到八十岁嘛,才七十不到呢,小呢。”有一天爷爷还特地拿了一份报纸给奶奶看,那上面登了一篇文章,是说美国一位八十岁老太太正经读大学的事的。爷爷满面羞愧地说:“我跟人家比就差远了,人家多有气魄,敢跟二十岁的小年轻坐到一间教室里!”
肖晓挺佩服爷爷,他老人家能把学习当做世上最有趣最值得去做的事,肖晓和同学们怎么偏认为学习是最可怕最无聊的事呢?
肖晓晚上灌下一大茶缸水后,本指望第二天清早醒来的,结果才到半夜就被小便憋醒,起来撒了一泡尿,看看天还黑着呢,上床翻个身又睡着了。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爬起来一看,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大张旗鼓地忙午饭了。肖晓一边匆匆忙忙地刷牙洗脸,一边使劲责备自己:“不好了不好了,耽误了我今天升国旗。”
爷爷闻声从书房里出来,一手抓着尺,一手抓着笔,百思不解地问肖晓:“今天到底星期几呀?”
肖晓回答:“星期天。”
爷爷说:“就是啊,星期一才升旗啊,你今天慌张什么呢?”
肖晓振振有词:“你考成人大学都要准备几年,我升旗就不要准备准备?”
爷爷无话可说,暂时牺牲了自己的学习时间,过来帮孙子作“准备”。
肖晓从阳台上选了一根最长的晒衣竿,横着拿进房间,竖在客厅里,叫爷爷扶着别动,好让他往竹竿上拴旗绳。
爷爷毕竟当了多年技术员,工程问题比较内行,马上指出了竹竿的缺陷:“不行不行,竹竿上必须要安滑轮,没有滑轮怎么拉绳子?”
肖晓抬头看看细溜溜的竹竿顶,觉得这个难题不大好解决。
还是爷爷有办法。爷爷建议不妨把门框当旗杆,门框上安滑轮就简单得多了。爷爷从他的书房里找出一大块包装电器用的泡沫塑料,用眼睛稍稍比量了一下,拿刀子三削两削,又拿凿子三凿两凿,很快做成个“泡沫塑料滑轮”。然后他用强力胶把“滑轮”粘到了门框最高处,退后一步看看,搓搓手,满意地说:“行,能用。拴绳子吧。”
绳子也不是什么好绳子,是捆扎东西用的塑料包装绳。国旗家里更不可能有,肖晓拿了奶奶的一条新枕巾临时做替身。
一切准备就绪,肖晓把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剁着肉的奶奶拉出来。他指挥两个老人说:“爷爷当我的护旗手。奶奶代替录音机奏乐。”
奶奶问:“怎么奏?”
“用嘴巴哼呗。”
“哼什么乐呢?”
肖晓觉得奶奶太笨了:“哼国歌啊!升国旗的时候还能哼别的什么吗?”
奶奶就嘀咕一句:“可不敢保证哼得准。”
肖晓严肃地说:“你必须哼得准。”
奶奶马上挺一挺胸,想把弯了的背尽量直起来,以便完成这一重大任务。
肖晓开始布置过程的细节:“我们学校旗杆的长度大约是门框的五倍。奶奶每奏一句乐,我就拉一把绳子,只拉明天的五分之一长度。争取在奶奶奏完音乐的同时,我把枕巾拉到门框顶头。”
奶奶又发表一个看法:“这怕是不容易,哪里有那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