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追忆(四)
这一次离开,南云栀隔了许久许久都没有来看过他,穆一尘就一个人在偏僻的屋子里,那些谩骂他的弟子见他不还口,又是曾经像神一样的大师兄,纷纷堵在门口讥讽他,起初他们还觉额有趣,后来只觉得十分无聊,但是依旧锲而不舍的在门外坚持着。无论他们说再难听的话,穆一尘也绝不还口,关上门,那些人就被隔绝在外,门里门外两个世界,穆一尘就在房间里看书,充耳不闻,权当没有听见。
门没关,那些人不敢推开,只敢站在门外羞辱,除去那些声音,穆一尘抬头看着门外,似乎阳光正好,应当是个好天气。
门啪的一声被踹开了,南云栀站在门外,阳光哗的倾泄入房,满地都是暖意,南云栀走到他的面前,眼眶红红的,似乎这些天没有少哭。
“师兄,她死了。”带有报复的意味,南云栀赌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穆一尘,他手中的书卷应声而落。
他双眸充血,不可遏制的难以置信看着南云栀,她似乎很满意穆一尘的反应,笑着重复一遍,“她死了。”
“有听渺给她陪葬,她这一生也值了。”
“你说什么?”穆一尘愣住了,南云栀大笑,“你以为你在听渺吗?你在不寂,所有的弟子都迁移到了仰止和不寂。”
穆一尘慌了,放下书就要冲出去,腿脚不便,摔倒在地,艰难爬起,又要出门,南云栀挡在门前,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怎么?你要去找她?她是绝对活不成的,师兄,就算她大难不死活了下来,以后也还是会死的,师父和师伯他们不会放过她的,放了她,三剑宗怎么办?天行州怎么办?”
“她不会危害天行州。”穆一尘哽咽,“你”
“师兄你忘了她是谁吗?她是琉岄!”南云栀怒吼出来,泪随之而下,“琉岄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藏书阁的书你不知道吗?她为何是妖兽你不知道吗?她就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护着她,她该死,她就该死,哪怕是为了蟾犀族所有亡灵,她也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南云栀的声音和气势完全盖过穆一尘,穆一尘呆呆的看着她,良久,良久,一颗圆润晶莹的泪掉落,划过面颊,带着最后的倔强和不甘,颤抖说道:“我不信。”
南云栀恨铁不成钢,咬牙看着倒在地上的穆一尘,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道:“那你等着吧!”
南云栀离开了,穆一尘独自坐在房间内,门外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吵闹的很,他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可好像身上的力气都被榨干一般,脚下一软又倒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看外面的光,有些刺眼,又有有些冰凉。
他要出去,穆一尘有了这个念头,那些拦住他的阵法不再是问题,他只是腿脚不便,修为和灵力还在,他忽然后悔没有早一点去寻她,他明明可以走的。
但是他又害怕他找到了她,她会更加危险,穆一尘仔细想过那些危险有很多也是他给她带来的,更害怕她会就这么不理他。
不寂的台阶太冷,他伸手触摸过的阶梯更冷,月色如水,他心乱如麻,越想越不知如何是好,他一定要确定她的安好。
“穆一尘。”
不寂山下,有人唤了穆一尘一声,他抬眸看去,白孤吟就站在不寂山下最后一节石阶的最后中央。
“千岄呢?”
“她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她。”白孤吟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穆一尘,“如今能救千岄的只有听渺的圣物,散浮香。”
“我从未听过。”穆一尘在三剑宗多年,他从未听说过三剑宗还有散浮香,若是有的话他应该见过才对。
“在听渺,道红萧的手里。”白孤吟给他指明了路,白孤吟又打量他一眼,若有所思道:“大概如今你也是自身难保了,我还是另求高明吧。”
穆一尘知道他在说他的腿,他往后退了一步,“好,我给你。”
白孤吟摇头,“给我没有用,你大概不知道散浮香的作用,散浮香只对女子有用,是修复的神器,若是用人的感情编织衣物,温暖如火,四季不冷,但是没有人愿意用感情去修复,一旦使用了,就没有对那个人的感情,所以散浮香也有很多弊端,弊端都在编织的那个人身上。”
“要我编织一件衣物?”穆一尘听得糊涂,白孤吟点头,“听渺的女弟子太多,但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你说南云栀?”穆一尘心凉了半截,之前他对南云栀的态度那么冷淡,又牵扯到千岄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再愿意相助。
“你想要什么?”白孤吟问道,穆一尘不能理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白孤吟又道:“没有吗?”
穆一尘反应过来,“见她一面。”
“仅此而已?”
“足够。”
白孤吟笑了,看向穆一尘的目光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给她想要的就变得简单了。”
“五日后,我在这里等你。”白孤吟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穆一尘距离台阶还剩十几步,他呆呆看着白孤吟刚刚站立的地方,变得空荡荡一片,良久,他转身,从新上了阶梯。
三剑宗的路穆一尘第一次觉得这么漫长,他一路向上,一路想着白孤吟的话,给她想要的,她想要什么?
穆一尘心凉透了,此时已经站在了不寂的山门前,他回身看去,满阶的月色,美的有些荒凉。
第二日再有弟子上门的时候,还未开口,门忽然就被拉开了,几个弟子愣了神,懵懵的看着他,穆一尘开了口,“师弟,麻烦你帮我去喊一下南云栀师姐。”
“啊?哦,好。”被使唤的师弟下意识就跑了出去,跑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他凭什么使唤我。”
已经走了一半的路,去还是不去,思想斗争了一下,他还是去了,南云栀听说穆一尘要主动见她,心里又惊又喜。
“你说什么?真的吗?”
“是的。”
南云栀放下手里的事情,跟着就过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南云栀又停了下来,神色有些难看,“他有说找我干嘛吗?”
“没有。”传话的师弟也懵了,眼睁睁看着师姐的心态路程从欣喜变成了犹豫。
“我自己去。”南云栀清散了聚在门口的人,她推开了门,穆一尘还是坐在椅子上,看见南云栀来了,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你来了。”
“你找我何事?”南云栀错开视线,尽量不去看他,每一次只要看见他的脸,什么原则都会崩塌。
“你听说过散浮香吗?”
“知道,怎么了?”南云栀的态度冰冷。
“我需要它。”穆一尘也很直接,南云栀不解,“你要散浮香做什么?”
“救她?”南云栀反应过来,她自嘲笑道:“没想到你还在惦记着她,你就这么笃定你可以编织成功?散浮香最难得不是编织,而是有足够多的爱,穆一尘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会损耗的不仅是你的灵力还有你的身体,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可以为她做这么多,却不肯多看我一眼?”南云栀再一次被穆一尘的话伤到。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