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郑十七回国后,他考察过餐饮行业,那段时间,他先是跑到福州,古田路有家店,这个地方,郑十七用手机定位找来的。
店铺装修设计比较简约,西式快餐店的风格,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新鲜蔬菜,也有腌制的酸黄瓜,还有口味不同的沙拉酱。
柜台里面,放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饮料的机子,是可口可乐与芬达可乐,还有一个烤箱在上面。
服务员是一个男孩,男孩说他上大学,过来做兼职生,店铺外面烈日毒辣,里面冷气袭人,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
福州的温度,,在这住久了的人都知道,夏季是最难熬的。
高楼大厦密不透风,街道柏油路阳光普照,热气蒸腾,拿个生鸡蛋打破,就能把日子煎的熟透。
郑十七点了一个三明治,外加金枪鱼,价格三十六人民币,一个法棍在烤箱预热下拿出切半,上面放上一片生菜、一片洋葱,一片西红柿、金枪鱼是罐头里面夹出来放上去的。
服务生戴着手套,夹出几块酸黄瓜放在法棍上,挤上一些沙拉酱,产品完成交到郑十七手里,他吃了一个早上,店里一直没有客人进来。
“帅哥,生意好差,早上没有人来”
“嗯,只有晚上有些女人会带小孩来吃,快餐式的食物毕竟与我们生活习惯不同。”
“老板是哪里人,他开了几家这品牌的店。”
“老板是闽侯人,富二代,在厦门鼓浪屿也开了一家,师大也有一家。”
服务生知无不言,郑十七当时在想也许厦门的生意好爆了呢?
中午,郑十七坐上火车,行色匆匆前往厦门,下去没来得及旅游,到店内一看,比福州还要壮烈,只有富二代玩的起赔钱买卖,他连夜赶回家,白跑一趟。
郑十七考察的是美国一个品牌,主推三明治的,赛百味来中国已经有些年头,却一直不温不火。
经过考察以后,郑十七觉得国人的饮食习惯,不会普遍接受撒拉酱还有冷菜夹法棍面包之类的东西。
上海总部面谈面试后,更是直接放弃,因为还有一条难以让人接受。
加盟商要前往新加坡,在那边培训六个月,难怪进入中国多年发展那么慢,外国很多加盟品牌规章制度,根本跟不上我们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啊。
那段时间回头望,匆忙多于回味,来不及细数收获得失,“日子就像一片冬天的枯叶,毫无声息就坠落了”。
而后一阵风掠过,每个日子就没了影踪。
于是;时间就从自己身边溜走了。
在家没等中秋团圆节,他一路又奔上海去考察食品展览会。
已经是深夜的上海,国际会展中心附近,方圆几十公里没有旅馆可住,酒店更是空无虚席。
打车花了九十多块,出租车司机特别能侃:“你知道哇,阿拉是个热心银,大上海银不宰客,只有崇明岛乡下银才宰客人。”把郑十七带到一处暗无天日的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娄关西路,马路人行道上,安静的让人怀疑出鬼,三伏天气,旅馆里面的风扇,摇摇欲坠,热的不行,郑十七走在附近的小区,心事重重。
三弦琴,鼓声起。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是邓丽君唱的歌。
念旧的人,总是活的像个拾荒者,不动声色,却满心澎湃。
小区是开放式的,寻声而进,一台不知道哪个那代的收音机挂在树上,树下竹制摇椅上躺着一个老人。
他手里拿着蒲扇轻轻的摇,时不时的拿起另一只手中的紫砂壶,往嘴里倒茶汤喝。
上海滩很大,这里没有小城,没有郑十七想要的,异乡的人,第二天早上又往家赶。
回国很长一段时间了,有段时间他满中国跑,总带着希望出去、也多是装满失望归来。
伴随而来是焦虑,焦虑事业无着无落,有时候感觉象只孤单的飞雁总也飞不出那片狭窄的天空,毕竟十年没有在中国了。
郑十七年轻时候,想做的事情很多,风华正茂年纪时想过的基本没有多少可以实现。
那段时光流行一首叫《时间哪儿去了》火了,大致词意是活着活着就老了老了,而他过着过着,便不经意也会在人生坐标失去方向。
电视《温州一家人》里的那个父亲,他把全家都赶出去,让每个人在改革开放中,找寻各自的事业,不,应该是寻找生存的路。
那个穷山恶水的温州,他们走出去是对的,只是卖掉祖屋,是需要很多勇气的,让自己没有退路,是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志气。
“云深不知处”,只有豁出去的心态才能有这样的激情,他都不忍心去重复看一个画面。
那个父亲,在事业路途上几经波折,多年后从无到有,再从有到一无所有时的那天。
那天,他从一个壮年父亲,成为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他正在一个废弃屋里过着不能再简单的春节。
媳妇抱着刚出生的孙儿找到他,领着他回家过年,那天老者的儿子,也漂泊在外。
那晚电视的画面,让郑十七想起自己在外面十年,想起父母与两个儿子在国内十年。
想着想着,郑十七一度失声痛哭,熟睡中的妻子,从房间摸到客厅,被他的哭声,惊醒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妻子林六月以为他受什么刺激了,可能长期呆国外的人,或多或少心理都有创伤吧,她只能在心里那样认为。
其实只有郑十七心里明白,为什么他会一度喉淘失声哭,真正原因是;“直到今天,我们已经无从把自己交付出去,我们会找各种理由与借口让自己原地等命,他哭,他为自己感到悲哀。”
二零一四年,正月十五已过,农村人喜欢这时出门或者离家到外面营生,那些日子,镇上民宅抢建的现象严重,郑十七做了市场调查,每个村庄每年至少建五十栋别墅,这个镇一百零八个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