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在自己的家里,郑秋白拿起父亲店里的一张优惠券,心里一阵难受,他伤的父亲那么深……
“有什么用,如果赚不着钱,再好喝都是一泡尿,然并卵用。”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自从学校出来,后来走南闯北,除了节日以外,郑秋白基本很少回家乡。
有人说:“故乡在哪里。”也有人说:“你看,山上层层叠叠的墓地,那里就是故乡,列祖列宗,就埋在那里。”
爷爷叫郑易亲,长年累月在海里下渔网,劳作收成。
爷爷嘴里总叼根劣质香烟,从天扑扑光就忙碌个不停。
奶奶埋怨他很深:“有时恨他,也疼惜他,和爷爷同龄的人,村里“老人会”的椅都坐塌了,他连门都没有去摸过。
最近一段时间,海里收成也特别的好,他将鱼儿倒进塑料盆里,里面有些小杂物,边捡边对身旁的郑秋白说:“将来如果没路了,也要学做海。”
郑秋白不动声色,沉默了几秒:“我爸,他都没选择做海,以前,他还没回国,有次和我视频时,他说;就是死,也不会死在海里。”
“历古人,笑穷不笑勤,你爸爸要是当初肯跟我做海,现在什么钱都有了。”
爷爷脸色有些伤神:“这回武汉疫情这么严重,奶茶店现在怎么样,营业额上来了吗?”
“影响特别大,周边几个学校,基本不让学生出校门了,外卖也不让送进去。
尤其是三中和五中,寄宿的学生也出不来,这个阶段,政府和学校,对预防疫情管理好严格。”
郑秋白小心翼翼,他看了一眼爷爷,他不想说这些,怕老人在家担忧。
郑秋白搬了张椅子,坐在爷爷身边,神情凝重:“谁能预料突然来了疫情,爷爷,没事的,您别愁算。
爷爷说:“你们父子三个,唉,每个人都说这奶茶多赚钱,现在呢,你爸爸至今还钻进这圈里出不来。”
庭院围墙下,有颗正在结果的龙眼树。
龙眼树下面,郑易亲手里继续在忙活,分出细小的杂鱼,然后倒进容器里,家养的鸡鸭吃小鱼,表情惋惜的看了郑秋白一眼:
“家里有些现金,你奶奶高血压吃的药,前些日子,我一次性开了三个月回来,疫情这么严重,你都拿去店里周转吧。”
郑秋白走近爷爷身边:“您自己留着,店里现在周转正常。”
“明天早一点去吧,怕路上落雨,早点去店里。”爷爷没有抬头。
在家休息了两天,清晨,农村地界,起早卖馒头包子的人,吆喝声此起彼伏,吵的人睡意全无。
奶奶在门前,头往里探了一下,走进房间。
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是烧香祈福用的贡品:“阿命囝,吃吧,昨天去龙塘镜答谢神明,护佑你们父子平安,多吃一点。”
奶奶说神民的贡品,吃了身体健康,她昨天吃了好多个小饼干,她拿起一个饼干往嘴里送:“有没有跟你爸认错?你犯的错太大了,你要反思。”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郑秋白低声说道。
奶奶坐在床边,轻轻拍了他的手一下,慈祥和蔼:奶奶相信你。”
郑秋白伸了下身子,看见奶奶的两鬓斑白,眼睛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爷爷应该从海里刚刚到家的,他依然在忙个不停。
郑秋白洗漱完,穿好衣服走出门外,回眸间,龙眼树明显营养过剩,结的果子密密麻麻,已经比围墙高出了两倍高了。
爷爷总说有时间了就砍掉它,也不知道奶奶哪里听的迷信,说庭院摘树风水不好。
郑秋白情绪低落,几天前,他还在泉州的南俊北路,经营着新开张不久的奶茶店。
店里的有两个员工又辞职了,招聘广告贴了好几天没人来应聘,可能是担心疫情吧。
从去年三十那天起,店里营业额直速下降,这些接踵而来的问题,让人感觉疲惫不堪。
隔壁“深夜食堂”老板娘,她也天天见面就是苦瓜脸:“没有生意,要饿死了。”
再往前的麻辣烫,老板干脆不开门,东西煮好了,直接从后门递给外卖骑手。
前天,郑易亲在家里,弟弟郑秋景来了一个电话,“哥哥醉的好严重,不省人事。”听起来好像他很着急,这孩子处理事情没有哥哥机灵。
郑秋白的爸爸小时候,把家里一瓶亲戚送的五十多度白酒喝光了,亏了及时送到医院抢救过来。
老人想起往事一阵后怕,当即决定连夜请了一辆专车,到郑秋白租的房子里,把在酒醉中的他接了回家。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回快五百公里的路,车后座位躺着酒醉的孙子。
在前面副驾驶座位上,郑易亲一直叹息,摇头:“醉的快要死了样子,生怕他吐在人家这新新车里。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的郑秋白,用手擦擦眼睛,酒醒刹那间,斗转星移的震惊,自己怎么就真切的在家里了。
这个家,现在睡的这个房间,陪着郑秋白,走过青春年少。
房间的墙壁上,他和弟弟用铅笔涂鸦着许多“大作”,依然在那显摆着,乱七八糟,却不失稚嫩的纯真。
小时候,放学之后,回到家里,书包没放下,郑秋白若有所思,他问了爷爷很多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男孩子问:“郑易亲,外面的天,比这里高吗。”
爷爷高深莫测模样:“讲你諳崽话,当然是自家的天最高,外面的天是别人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