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爱与支票

那是关萌大三时的事情。

那时候，关萌打算去an公司做暑期实习生。

虽然an公司盛名在外，是业内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但是实习生的工资并不高，一个月工资一千五，既不包吃也不包住。

这个实习待遇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倒贴给人打白工。

即使如此，an公司实习生的竞争还是很激烈。

有试图以此作为踏板，雄心勃勃想要转正进入an公司的；有想要凭借实习经历积累经验，在简历上多添一笔的；还有就是对an公司心存好奇，想要借此在an公司中多多体验了解的……

在这些目的明确的竞争者里，关萌的理由就显得十分骨骼清奇了：顾家是an公司的大股东，关萌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宋晨歌她们。

当然，想归想，关萌自己心里还是很明白情况的：阶级壁垒是真实存在的，以她的条件，想要见已经成为顾夫人宋晨歌一面简直难于登天。

可是，人性永远都是软弱的，永远没办法对自己狠下心来。关萌那时候对宋晨歌还心存希冀，她还记得小时候的许多事。

她记得，她和顾明珠虽然是异卵双胞胎，但自小就长得极像，五官还未长开，打扮一样的时候，许多人一眼都分不出来。可是，宋晨歌却能一眼分辨出她和顾明珠。

哪怕，宋晨歌平日里更偏爱顾明珠些，但她对关萌也还是照顾的，是个合格的母亲。相较于沉默寡言的关父，关萌自然更偏向于这个温柔美丽的母亲。

甚至，关萌还隐约记得关父与宋晨歌离婚后，宋晨歌也曾抱着她去过b市，去过顾家……

在关萌想来，宋晨歌其实也是放不下自己的，离婚时她也是想过要带走关萌的。大概是顾家要求只能带一个，宋晨歌这才不得已的留下了关萌，带走了顾明珠。

所以，自关萌懂事起，便期盼着能够再见到宋晨歌，见到顾明珠。

她想把自己这些年的想念与努力都告诉对方，想要告诉对方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妈妈和妹妹，一直都在努力成为能够令对方放心且骄傲的女儿。

所以，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关萌还是费心费力的留在了an公

司，倒贴实习。

恰逢an公司新总裁傅景明上任，高层频频调动，时不时就有股东来公司找这位新总裁说话谈事，倒是给了关萌不少想法。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以关萌实习生的地位也是见不着人的。但是，关萌运气好，有一回下班时正好碰见那位传说中娶了宋晨歌的顾总携妻带女的来见傅景明。

傅景明也是难得的出了办公室，来到大厅接人。他年轻且英俊，西装革履，一面走一面与那位顾总说着话。

宋晨歌与顾明珠母女两人手挽手，笑着跟在后面。

而跟在这四个人身后的是一大群的秘书特助。

关萌则是与普通员工一般，呆愣的站在角落位置，呆呆的看着这光芒万丈的四个人。

她从未想过母女间的再见会是如此的猝不及防，一时都忘了该作何反应。

然而，宋晨歌挽着顾明珠，就这样目不斜视的自关萌身边擦肩而过。

无声无息，如同路过一个普通人。

没有关萌想象中的母女连心，没有关萌梦里的热泪盈眶，甚至没有半点的目光交流。宋晨歌与顾明珠，她们路过关萌身边时，就好像是路过一个普通职员，神色不变，脚步不停，连目光都不曾有半分挪动。

关萌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上了专属电梯。

事后，关萌只能安慰自己：也许，她们只是没看见自己，没认出自己而已——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也长大了。物是人非，一时没认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也就在那天晚上，关萌收到了来自宋晨歌的支票。

给她送支票的是宋晨歌的助理。

那位助理拿着支票，居高临下的看着关萌，转达了宋晨歌的意思：“顾夫人说，希望不要有下次。再有下次，等着关小姐的就不是支票了……”

顾夫人。

关小姐。

这两个泾渭分明的称呼，一下子便粉碎了关萌所有天真幼稚的想法。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在an公司，宋晨歌其实是认出她了的，但是，她并不值得宋晨歌侧目停步。

或许，宋晨歌还以为她出现在an公司是心存不轨，是对她这个顾夫人的威胁。

实际上，

宋晨歌早已抛弃了她。

弃如敝履，甚至不想再见到她。

只有她还傻傻的留在原地，对这个早已抛弃自己的母亲心存期待。

所谓的支票与威胁，不过是糖和棍子，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恩威并施罢了。

在那一刻，就像是一桶冰水浇在头顶。

关萌从头冷到脚，不由地打了个寒噤，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彻底的从自己自欺欺人的经年美梦里走出。

……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时，关萌脸上神色已是平静许多。

不过，她自然也明白关明曦这是好意。所以，在犹豫过后，她还是简略的回了对方一句：“谢谢。”

关明曦回了个猫咪卖萌表情包。

关萌不由地便露出笑容。

其实，抛开偏见不提，关明曦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讨人喜欢的妹妹……

这大概就是上帝关了你的门，就会替你打开一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