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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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乐浮生接到了海大一位教授的电话。
教授姓瞿,是安渡卿读博期间的导师,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安渡卿,这才辗转将电话打到了乐浮生这里。
“关于催眠在人格改造方面的应用,相关的研究远未成熟。”瞿教授道,“所以我一直劝渡卿把文章撤回来,那是学术造假啊,会自毁前程的。可他说自己没得选,说我逼他,甚至一度情绪失控,期间还提到了你。而自那通电话以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我怕他一时想不开会......”
人失踪了?
从那日电话中的表现来看,乐浮生并不觉得安渡卿有什么想不开的。
那便是畏罪潜逃了,因为解南开和安适珩的指纹比对结果吗?
自那日那通电话至今一月有余,乐浮生始终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以证实安渡卿参与了十年前的启臻一案。现下瞿教授的这通电话,倒是给了乐浮生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他建议瞿教授尽快报案。
随后,乐浮生借着刑案顾问的头衔,直接参与了对安渡卿住所的搜查。
如慕行云所言,安渡卿家中客厅里挂着的照片中,那位母亲无一例外地,都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想起方知闲拍摄的视频里那个有着一样的面庞,却穿着明艳的母亲,乐浮生心中再一次涌起了失望。
“乐老师,卧室里找到一些东西,需要你来看一下。”
“东西原本是被放在保险箱里的。”乐浮生进了卧室后,有人递上来一个纸盒,“而保险箱是开着的,看着像劫财,但衣柜很乱,又空了一大半,所以初步判断,人应该是自己离开的,而且走得很匆忙。”
“嗯,知道了。”乐浮生点点头,淡淡应道。
纸盒里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不过粗略看来,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乐浮生一件件地翻看,发现里面有名片,有证书,有校牌,有私印,有邀请函,还有......一张证件。
乐浮生微怔,继而拣起了那张被认为已丢失多年的身份证。
这张身份证,属于十年前启臻一案中的死者——林郝。
“身份证最浅显的含义,便是对一个人身份的认证。”——这是那日在三院的病房,乐浮生告诉方知闲的。乐浮生记得,自己还说,如果有凶手在作案后将受害者的身份证带走,某种程度上可视作其对受害者身份的剥夺。
乐浮生又将视线转向纸盒中的其他物品,名片、证书、校牌、私印、邀请函......这些同样都是对人某一个社会身份的说明。
还有那个被戴在安渡卿小指上并不合尺寸的婚戒,亦是如此。
在踏进安渡卿家那扇门之前所认定的一切真相,开始一点点地崩塌。乐浮生原以为,不管安渡卿这些年来变了多少,不管安渡卿如今的品性如何,十年前的案子里,他就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顺从者。可此刻,乐浮生突然觉得,也许一直以来,自己都高看他了。
继续往下翻,乐浮生看到,在纸盒的底部,有一些被撕碎的纸片。
乐浮生将它们悉数铺到了地上。
随着纸片一张张回归到原位,那些崩塌的真相开始一点点被重建,乐浮生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冷。
碎纸片最终拼凑出的,是一份出生证明,一份属于安渡卿的出生证明。
安渡卿在借此,剥夺自己母亲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
“西山的尸骨,确认身份的有哪些?”乐浮生拨通了周许的号码。
之后的两分钟里,周许念到的每一个名字,乐浮生都无一例外地在纸盒中的某一件物品上见到了。
安渡卿不是顺从者。
安渡卿是支配者。
安渡卿利用安适珩作为一个孟乔森综合征患者渴望得到同情与照顾的心理,一手操纵了安适珩所有的极端行为,只待受害者不堪忍受之时,他便可以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悄然出现,利用安眠药和镇静剂,去一次又一次重现他当年杀害自己母亲时的场景。
是的,他恨自己的母亲。
哪怕再如何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那本质上都是恨,他恨她将弄丢安适珩的责任全部加之于自己,恨她平日的冷漠与不管不问。
什么重生幻想、白色的连衣裙、过度的杀戮欲,这些统统都只是表象,对受害者身份的剥夺才是启臻一案中的凶手在犯罪时不可抗拒的、无法改变的识别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