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七章 - 我夫君是文坛泰斗 - 十年黛色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7章第七章

一树花枝在空明的月光下投出深浅纵横的影子。满地月华如霜,映得她姿容胜雪。唯有那一双泛着水泽的樱唇,带着几分暖色。

唐翊在朱漆游廊下撩袍落座:“让我来猜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若猜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猜错了,我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谢又清心想,猜对猜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这一局她稳赚不赔。于是点头应允:“好。”

唐翊理了理袍袖,花枝的暗影便在他怀中轻浮游荡:“你用你的办法从廖世凡口中套出了真相。我猜测他该是无辜的,并且是受人胁迫、替人顶罪。但他却不肯告诉你幕后之人是谁。理由么,多半是因那人位高权重,他不愿让你涉险。于是你心中生出了疑惑,这个位高权重之人,究竟是谁?”

唐翊顿了顿,清亮的双眸望着她:“廖世凡是太学博士,与朝中其他衙门相交不深。那这个人应该就是学政一系的长官了。天下学政皆归国子监。你心中对我有了怀疑,故有方才的一问。是不是?”

唐翊所说的,正是谢又清心里所想。其实打从今天下午在刑部门前见到唐翊的那一刻起,她心中就有了怀疑。堂堂国子祭酒,为何会对这已然定罪的案子如此上心?若非私情,那必然就是自己也卷入了其中。

唐翊浅笑:“我猜的对不对?”

“不对。”谢又清仰头道。

唐翊一笑,抬手摸了摸鼻梁:“猜错了啊。那好吧,我答应你一件事。你只管说。”

谢又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在这案子中,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唐翊长身而起,负手踱步在花枝下,沉吟半晌,方才说道:“我于建成十二年出任国子祭酒,至今已有五年。这五年中,我一心推行新学,足迹遍布四海,在京城的时间却是少之又少。国子监的大权,已久不在我手中了。”

“直到出现了这个案子,我才发觉问题的严重。有人利用职权之便,公然破坏入学公平,侵蚀国家公器。这是我的疏漏,也是我为何如此看重此案的原因。小谢,你明白了吗?”

谢又清点点头:“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并不是你。可那人已经实权在握,凭你国子祭酒的身份,也奈何不得他。”

“正是。”唐翊道。

“怎么会。”谢又清蹙眉,“我大庸立法公允,制度严明。只要将真相昭著天下,就没有解不开的冤屈。”

唐翊点头:“的确,你我的父亲是不世出的大才,他们编著的《建成新法》几乎是无懈可击。可是小谢,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是绝对完美的。新法实施至今不过二十余载,暴露出诸许多问题,需要我们后来人的修正。”

谢又清挑眉:“你在质疑你的父亲?”

“我质疑一切。”唐翊眸光深邃,“质疑是追寻公义的唯一途径。”

谢又清轻笑一声:“你也笃信公义么?”

“绝对的公义并不存在,却当是追寻的目标。”唐翊低下头,双眸映出谢又清的倒影,“我与你说这些,只因你是懂得之人。若不然琅琊距此千里迢迢,你也不会赶来了。”

晚风浮动,满架蔷薇随风款摆,带来阵阵幽香。谢又清被这香气灌了满口满腔,忽觉心中一动。她迅速转过身,只留给唐翊一个清冷的背影。

“赵启明。”谢又清忽然道,“太学学正赵启明,你的下属。你若真的维护公义,就去查他。”

唐翊眸光一凛。不用问,这就是他今日费尽心思也没能从廖世凡口中获得的信息:“多谢。”

谢又清抿唇:“我不是在帮你。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她说完,抬步便走。唐翊淡茶色的眸子眯了眯,竟从她的背影中看出一丝慌乱。

月色入户,谢又清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她反复琢磨着唐翊的话,便从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感动来。原来天地间汲汲营营追寻公义的,并非只她一人。

转念一想,又觉出不对来。莫非他在青阳书院的时候就是在试探自己?莫非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行动,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是了,他自己没办法从廖世凡口中得到任何消息,所以才把她引到京城来,替他去探听!好一副诡诈心肠!谢又清气得坐起来,猛蹬了几下被子。自己真是瞎了心,才会被他感动。

唐翊就是个坏人,十足十的大坏蛋!

廊子底下拢着一坛红泥小灶,上煮着清茶。沸水将铜壶盖子顶起来又落下,发出哒哒的声响。谢又清坐在卢氏身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绢团扇,只觉得日子要淡出个花来。

烹茶下棋、抚琴调香……她在书院里快意了太久,几乎忘了闺阁里的日子有多无聊。卢氏正将茶艺讲到精彩出,谢又清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就这么不爱听啊。”卢氏叹了口气,“过不了几日就是茶会了。这些东西你荒疏了太久,多少听一听,免得让人看笑话。”

谢又清往卢氏身边蹭了蹭,说道:“干娘,有您在,没人敢笑话我。”

卢氏抬手点了点她的鼻梁:“你少卖乖。”

唐翊穿过垂花拱门,入目便是这样的场景。穿着鹅黄春衫的女子娇容浅笑,两盏梨涡仿佛盛着蜜糖。唐翊见惯了她手持折扇英姿倜傥的模样,今日猛然瞧见这般小女儿姿态,不禁神思一晃。

谢又清回眸看到唐翊,脸上笑意收敛,坐直了身子。

“卢小姐。”唐翊对卢氏行了一礼,又对谢又清点头。谢又清低了低下巴,算是还礼。

“翊儿今日回来的这样早。”卢氏笑道。

“今日大暑,国子监放了半天假。”唐翊道,“听说京郊玉渊潭的荷花开得正好,可想去避避暑?”

卢氏双眼一亮,道:“我就不去了。你带着莞儿出去玩玩吧。”

直到坐上了出城的马车,谢又清才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成功出府了!

“干娘这样就放我出来了?”

唐翊淡淡道:“只要你同我在一起,去哪里母亲都乐意。”

谢又清却没心思去思考他话中的深意。一连被关了三天的禁闭,她太想念这院墙之外的阳光了。她将头靠向车窗,手中折扇唰啦一声打开,鼓动着夏日的清凉。

“舒坦。”她轻声一叹。

唐翊侧目望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玉渊潭里荷花初绽,两岸游人步履如织。然而真正懂行的却知道,最好的观景点不在水岸边,而在云间观后山的燕栖亭。

亭子建于高台之上,四面邻水,可将映日荷花的别样景色尽收眼中。此处是道观的私产,少有游人。亭子里凉风习习,再配上一壶好茶,便是观景会友的绝佳妙处。

今日在燕栖亭中等候的人,是沈卿彦。

他远远看见唐翊与谢又清相伴而来,立即起身迎接。及至近前,向谢又清拱手道:“听太辰说谢先生已经到了京城,我原还不信。没想到啊……”他望着谢又清,眼中满是激赏之情,“为了还学生一个清白,不惜代价千里奔波。这份师生之情,真让在下动容。”

“哪里。世兄能维护公道,才是我辈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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