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雪溺(六)
chapter6雪溺(六)
危急时刻,方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了陈霞向后撤去。
她一个没注意趔趄了一下,被及时赶来的季缘和徐悦稳稳扶住,好悬没摔在地上。
货车飞驰而过,留下一阵疾风,吹乱了几人的头发。
“阿姨,您没事吧?”方果焦急地问着。
陈霞再擡头时,泪水已经充盈了双眼,一片模糊中只能看到高楼大厦,再也没有那个疯跑的身影。又一条线索断了……她又一次与女儿失之交臂。
她腿上失了力气,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
细弱的呜咽声自垂下头的老人口中传出,方果拉着她的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用眼神看向季缘求救。
可意料之外的,季缘却朝她摇了摇头,没有出声,用口型告诉她:“咱们先走。”
她自认不是一个多么冷血的人,平常别人需要帮助时,只要在能力范围内,能搭上手的还是会搭一把。但是刚刚这个老太太冲向对面马路和忽然蹲下来哭的举动,让她不得不防备,防备此人精神不正常的可能。
方果双眼睁大,也用口型回复:“不管她了?”
季缘点了点头,正要拉她往别处走,忽然,陈霞拽住方果拉着她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你们是报社的记者?是吗?”她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在三人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刚刚赶来的陈明身上。
陈明定定地望着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语气无奈:“走吧,妈。”
“我不走!!”陈霞甩开手,瞪了他一眼,泪水又不争气地涌出来,她转头看向一脸懵的方果,大声道:“你们今天采访的那个秦川,是个大骗子!
十多年前,他跟我女儿谈恋爱,之后我女儿就不见了!他还撒谎,说我女儿回老家了,他放屁!!哈哈,作家,他有脸写故事,怎么不敢和我说他自己的故事?!”
说完,她又骂了一连串带祖宗十八代的脏话,像是愤怒到了极点。期间陈明想要强行拉她走,被她一巴掌扇在脸上,再不说话了。
“他还敢跑……他居然跑了!”
方果艰难地理解着陈霞的话,从其中挑挑拣拣出了有用的信息,联想起那次雪崩事件和长久以来的梦境,她忽地顿悟——这两人很有可能是,那次雪崩事件中,秦川身边那个女孩子的家属!
季缘宛如遭遇晴天霹雳——好不容易撑到了和那个脾气臭的作家的采访完成,现下这位老太太这样一指控,那作家好像是个犯罪分子啊?这下完了,她信誓旦旦跟报社保证的采访真要黄了。
徐悦看她表情不对,跑过来火上浇油:“怎么了,季老师?在想咱们采访的事吗?”
季缘有气无力:“在想后事……”
那边方果没顾上两人,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雪山事件,大概是十三年前,那次雪崩?”
“什么,什么雪崩?”这次,是陈明冲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方果:“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方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越看这人越觉得像犯罪分子,害怕地向后挪了两步,“我九岁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雪崩,可能跟他们两个有关系……”
她还想继续说,却被人一手揽住肩膀拉到一边,她转头,看见季缘被风吹起的碎发和坚定的眼神。
“两位,我不管你们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为什么会谈到这些,”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找人,麻烦去报案,法律会是你们有力的武器。而这孩子——”
季缘刚刚一直保持着理智和冷静,一如既往,但看见方果时,她的语气不自觉放缓下来:“就是个实习生,她帮不了你们太多。我们今天的采访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该走了,要去派出所的话,往西走就行。”
“可是——”方果惊慌失措,想要挣脱。
徐悦也走到她身边,对母子二人道:“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说完,她又压低声音,对方果耳语道:“这事情不简单,咱们做完咱们本职工作就够不容易了,没工夫帮他们,走吧。”
可是——那是困扰了她十几年的梦境,那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条线索。
那可能是雪崩真相的引子,可能是一个家庭苦苦祈求的一点希望。
那是她作为一名记者,应该承担的责任和担当。
曾经她也听说过许许多多有名的英雄记者的事迹,钦佩之心总是会油然而生。作为一个普通人,方果从来没指望自己能够取得多么傲人的成绩和名望,但是看到那两人期求的脸,回想起真相不明的雪崩事件,她想,她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毕竟,谎言编织不了真实,逃避换不来真相。
方果这样想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让她挣开了季缘的手,眼神充满了坚毅。
“师傅,”方果歪头笑了笑,“要是我说,我也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呢?”
季缘伸手就要拉她,被她侧身躲开。
“你瞎逞什么能!”季缘也顾不上形象了,紧皱着眉头数落她:“这事是你能管的吗?!”
“我当然管不了了,我什么都不是!”方果也有点情绪激动,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但是师傅,如果我告诉你,我九岁那年能从雪崩里活下来,或许就跟他们两个人有关系呢!”
“可是你现在……”
“对,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可这么多年来我每每想到这事都觉得不安心!我怎么活下来的?秦川到底干什么了?”方果大声说着,任由热风灌进喉咙里,像是在烧,也呛,呛得她几乎要流泪。
“至少,至少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让我帮他们一把,也是……也是帮我自己一把。”说着,她冲二人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这样,师傅,你们先带着东西回报社吧,我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之后也就回去了。”
季缘深呼吸,闭上双眼,平复了一会儿才又睁开。她一言不发地拎起方果的摄像设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那母子二人,最终没有再说狠话。
“……早点回来。”
说完,她拉着满头问号的徐悦向公交站走去。
方果凝视着她们的背影,几秒后也转身,面向陈明陈霞站立的地方,拿起手机摇了摇,提议道:“刚刚那间会客室的预定时间还没完,不如咱们去那里聊聊?”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方果从裤兜里拿出钥匙,走在了他们前面。以往她都是跟在别人身后的角色,现在不一样了,她选择追求真相,就必须要有走在前面的勇气。
上了二楼,她打开会客室的大门,带着二人走入房间。
入座后,三人都没有耽搁,方果打开自己的小本子和《雪无言》,将这些天收集整理的信息和梦境内容一字不漏地说给二人听。同样的,陈明也把随身带着的照片和信件拿出来,和方果的放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