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64章
第64章第64章
生民每日所需,自然是天大的生意,有天大的钱好赚。若非如此,历朝历代也不会都把它牢牢把持在手里,私贩几斤都是堪比造反的罪过。
沈兰宜今日所为,正是因为裴疏玉先前玩笑般的一句“缺钱”。
其实不算玩笑了。
北境直面夷狄,军中所费不浅,京中虽名义上会拨粮饷,但两边割裂之势已显,指望姓袁那帮人拨的那点钱,无异于抱杯水止沸火。
那日与沈兰宜谈完,裴疏玉还笑着和她道:“真是捉襟见肘啊。这世上来钱快的事宜,除却走私贩私,便只剩盗墓了。这么一听,是不是觉得,买卖私盐听着还好听些?”
沈兰宜直勾勾地看着裴疏玉,问:“兹事体大,殿下放心交给我吗?”
这句话的疑惑显然不在信任与否了。
沈兰宜不至于这时还觉得被她信任是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裴疏玉的眼神很有趣,打量中总带着玩味,“你的能为,我自有评判。不过放心交给你,却不是因为这个。”
虽然已经醒了,但是沈兰宜的心还没能从梦境的余震中走出来。
梦中经历的一切太过真实,就像她真的陪他走过了最后的那段日子。
沈兰宜擡手,试图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梦里的触目所见。
大片大片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裴疏玉的血。
她双手抱头,窝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才喘过气来。
地铺上被人躺过整夜的痕迹还在,沈兰宜眼神扫过,竟瞧出了点安心的意味。
至少,现在他还好好地活着。
沈兰宜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穿上绣鞋,整饬好衣衫,慢悠悠地下了床。
从前,她只要一醒,听见她动静的星牖就会及时地打起床帘,拿热热的帕子为她擦脸醒神,再服侍她用浓茶水漱第一道口。
而现在沈兰宜的处境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她不再是娇贵的沈太傅嫡女,只是裴家一个小小的姨娘。
裴疏玉如今才十七岁,裴家现在的顶梁柱是他的父亲灵蕴。
而灵蕴虽有世袭千户之位,如今在台州卫任指挥佥事,也是个四品官。但裴家原本是榆林人,世代在黄土坡上经营,被调来江浙后人生地不熟,灵蕴又因早年间的遭遇而无心钻营,每日点卯混日子罢了,不捞钱也不捞权。
从裴家的宅院就能看得出来。
钟鸣鼎食的沈太傅家,就算是仆妇住的地方也会整饬干净,没有荒废成这样的院子。
所以沈兰宜知道,自己得学着去做一些事情。
红木的脸盆架和梳妆台,是这间卧房里最像样的物件。沈兰宜掀开镜衣,拿起她唯一拥有的私产——一支素银簪子,坐在镜前挽发。
从前瞧着星牖盘发的动作行云流水,怎么现在照她的动作去做就这么难呢?
沈兰宜很是苦恼,和烦恼丝斗争许久,才堪堪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她对镜端详了一会儿,自觉能见人了,便捧起木盆,准备去盥洗。
簪子盘得不甚牢靠,沈兰宜走起来绷着颈子不敢乱晃,生怕半道上它就散了。
一出门,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天光还未大亮。
见地铺上无人,裴疏玉已经起身,她还以为时辰已经不早了呢。
小院里,裴疏玉吸取昨日的教训,抛弃了满是灰的苕帚,拆了薜荔架子上的横杆充作兵器,正在虎虎生风地耍着剑法。
一根木棍子都能使得这么潇洒,这还只是十七岁的他呢,所以端着盆路过的沈兰宜不由感叹:“哇,好厉害!”
她只是随口一叹,并没有和裴疏玉攀谈的意思,抛下句“好厉害”之后,云淡风轻地从他身边走过了。
裴疏玉却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叫住了她:“等等。”
沈兰宜乖巧地顿住了脚,一脸茫然地扭头看他。
她和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知自己昨晚干了什么,裴疏玉瞧着她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起这么早吗?”
沈兰宜下意识想摇头,但是脑袋上的发髻不牢靠,便改成了摆手。
随即又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应该怎么回答:“是因为裴公子想想效仿祖逖,闻鸡起舞?”
鸡?
裴疏玉心道,他被她一嗓子喊醒的时候,别说鸡没起了,街上的狗可能都还没睡呢!
他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还没张口,却又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少女,炽热得不加掩饰的目光。
她说起话来清凌凌的,就像开春时河面的冰层时化开的声音,“和裴公子比起来,我简直是要无地自容了。”
沈兰宜哪知道裴疏玉是被她说梦话喊醒之后难再成眠,索性早些起来练武。
她是真情实感地这么想。
他可太勤勉了,这么早就起来练武,难怪日后会成为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