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骆家的天台视野开阔,休息的长椅旁种满了花草，五颜六色，乍一看还以为到了春天。

而周卓Z坐在长椅一角,半垂着头,思绪复杂,哪里还有半点赏花的心思。

“妈妈生下我以后,患上了产后抑郁症。”骆一鸣在他身边缓缓地开口，向来无忧无虑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痛,“当时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就好像变了个人,前一刻还在哭，下一秒就怒火中烧要砸东西。我爸爸只好把她关在这栋别墅，一关就是整整十年。”

周卓Z动作一怔，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软禁之后，母亲的状态更差了。”骆一鸣仍在说着，眼里却泛起了泪光，“她认不出我,即使我告诉她我叫一鸣,我姓骆，但她却仍然偏执地叫我阿生。”

阿生？

周卓Z猛地捏紧了手。

“你说我多傻啊。”骆一鸣抽了抽鼻子，“我原来还以为阿生是她给我取的小名。直到有一次学校发了新的校服,我眼红其他同学的校服里都有妈妈缝的名字,于是回家央求她也给我的校服刺上名字。”

“然后呢。”周卓Z恍惚地问他。

“隔天拿到校服的时候,上面赫然绣着‘徐泽生’三个大字。”骆一鸣抿着唇，强压下情绪，“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妈妈得了很重的病，她不认识我，她的人生里也没有第二个儿子，她在通过我看另一个人。而我，被迫顶着你的身份活了十几年，就只是你的替身。”

“一鸣。”周卓Z皱起眉，不禁替他感到不公，“你会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骆一鸣扭头看他，努力扯出笑容，“你也不知道不是吗？”

周卓Z终于想起前段时间两人在食堂里的对话。骆一鸣意味深长地告诉他，自己压根就没怪罪过任何人。

“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周卓Z仍是蹙着眉，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啊。”骆一鸣朝他挪了挪，小心地伸出手，握住他，“妈妈也很辛苦，生孩子对身体很不好。她只是生了病，记不得我，我那个时候一直反复告诉自己，要是她记得我，一定也会很喜欢我的，对吧？”

周卓Z对上他泛着光的双眼，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故意不去找你。”骆一鸣又小声说，“徐毅换了个城市生活，我们的人也是去年年底才有了消息。当时妈妈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甚至知道我是一鸣，而不是你。我一直在想，或许妈妈生病、把我当做你，更多是因为对之前抛弃的孩子愧疚，心里有执念放不下。所以，找到你之后，我就毅然决然地转了学。”

怪不得，临近期末，他还要转学。

原来是早有目的。

主动同他交好，给他提供住所，热情地叫他哥哥。

周卓Z回想起之前的一切，总算明白了过来。

“对不起哥哥。”骆一鸣低下头，像个乖乖认错的小孩，“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想把你带回家，我想满足妈妈的心愿。但是……但是后来，你对我真的很好，我没有哥哥，也没有真心的朋友，你是第一个会照顾我，关心我的人，我……我真的很想好好珍惜你。”

“为什么要对不起啊。”周卓Z侧头蹭了蹭他，回应般地握紧他的手，“明明是你照顾我比较多。”

整件事情，最无辜的人就是骆一鸣。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想法，但对于骆一鸣，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

当晚睡在骆家的客房，周卓Z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想要给徐泽生打电话，又想到他每天都要集训，生怕打扰他，最后默默放下了电话。

不想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弹出了徐泽生的语音邀请。

这个时间还没睡觉吗？

周卓Z疑惑地接通，隔了许久却不曾听到对面有人说话。

“徐泽生。”他轻轻地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今天不给我打电话？”徐泽生话里有些委屈，“我等了一晚上。”

两人分隔异地，每天晚上都会视频通话。

今晚周卓Z想着骆一鸣的话，就忘了这茬儿。

“今天发生了一点事儿。”周卓Z闷声道，“徐泽生，我想不明白。”

“你……”徐泽生犹豫了片刻，“见到妈妈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周卓Z猛地瞪大了眼，“一鸣告诉你了吗？”

徐泽生无奈地长吁一口气。

他哪里还需要骆一鸣告诉他，光是看两人的长相和骆一鸣刻意的靠近，就能猜出大概。

“所以你在为了这件事情烦恼？”徐泽生转开话题，“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周卓Z听到他放低的声音，禁不住鼻头一酸，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你心疼我，心疼一鸣。”徐泽生顿了顿，“但是生病也不是那个女人可以控制，你觉得矛盾又不知所措，对吗？”

“唔……”周卓Z窝进枕头，轻应了一声。

“如果你还没办法接受，就不要接受。”徐泽生柔声道，“不要在电话里哭鼻子了。”

“没有，没有哭鼻子。”周卓Z吸了吸鼻子，嘴硬地反驳。

“你哭的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抱抱你。”徐泽生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我会觉得很失败。”

周卓Z的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几分。

他握着手机，克制着抽泣的声音，又怕说话透露出哭腔，索性没再开口。

“小哭包。”徐泽生暗叹一声，“早知道就不让你一个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