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成神计划(二)
第66章成神计划(二)
(二)
谢溯之接到信息后,就马不停蹄地从幽水星出发。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身上属于修士服都没来得及换,手提箱里也只有几件最基本的衣物。他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朗勃·迪克的葬礼。
朗勃·迪克在位时间不长,总共不过四年,离任期结束都还有两年的时间。但这四年以来,他从未松懈。他努力平衡着各方势力,在不同流派间周旋,他大力推行让秩序更公平的人才政策,签署了小型经济改革的文件。星系的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体系,在他手里得以完善。
吊唁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谢溯之随着人群一起流动,他在那口黑色的棺材前放下白菊,深深地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后,他才匆匆离去。
回到家,夜色已深。谢游之正等着他。谢游之的妻子在二楼泡澡,出于避嫌,谢溯之上楼放好行李箱后,立即回到了客厅。
他冷淡地询问谢游之,“现在呢?发生了什么?”
谢游之简单地讲了目前时政的群龙无首的状态。他隐瞒了很大部分的事实,只是告诉谢溯之,朗勃死于使徒者的报复。现在使徒者要制造一个大麻烦,他需要去解决这个大麻烦,而卡玛佐兹和武会帮助谢溯之暂时管理时政,不至于陷入混乱状态。
“所以,你喊我回来,是要我去当临时总统?”谢溯之问。
谢游之点头说对。
“那你呢?你去做什么?”谢溯之冷冷地问,“你又要把我放到安全的位置,然后自顾自地离开,去做最危险呐的事?”
谢溯之面无表情地盯着谢游之,面容相似的兄弟两人,此刻呈现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谢溯之在那张斯文俊美的脸庞上,捕捉了迟疑的踪迹。这让他笃定,谢游之有事瞒着他,并且是非常危险的事。
“我不同意。”谢溯之说,他起身,迈开长腿,走向自己的房间,不愿再给谢游之说话的机会,“我不会去做什么临时总统。我明天就会回到幽水星。”
谢游之推着轮椅,无奈地追在谢溯之身后,“小溯,你冷静一点。”
谢溯之回头,他停下脚步,“我很冷静。”他说。
谢游之看着双手环胸,冷眼与他对望的谢溯之。谢溯之的态度很坚决,他等着看谢游之还能劝出个什么花来。
于是,谢游之决定从其他方面入手。他缓缓地叹了口气,聊起长久以来困扰他的话题。
“为什么这么厌恶我呢,小溯?我一直想和你聊这个话题,但总担心让你不高兴,”大概是朗勃突然的离世,让谢游之明白,很多话不应该总等到未来去说。但现在,永远是最好的时机,“或许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谢游之对弟弟微笑。
谢溯之并不被谢游之的温柔体贴打动,连眼皮都不擡一下。他的哥哥或许能用这套去蛊惑外面所有人。但其中,一定不包括谢溯之。
“在妈妈的葬礼上,我无法自拔地泪流满面。”谢溯之说,“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悲伤,可你却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就好像妈妈的死对你而言无足轻重。”
“从那时起,我就对你产生了恐惧。”他说,他注视着谢游之,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凝视着彼此,仿佛在看自己的倒影,“我开始觉得你的温柔、你的包容、你的耐心和你的爱都通通是虚假的。你实则冷血、残暴、自私自利、虚伪可鄙。你高高在上,你不爱任何人。”
谢游之垂下了眼,他平静地为自己辩解,“我同样悲伤,但我不能流泪。”
“为什么不能?”谢溯之问。
“如果我流泪,你和父亲该怎么办?”谢游之答道。
在离开家门去游历前,母亲单独找了谢游之谈话。
那时谢游之不知道夕儿的处境,他不知道异端者或使徒者,他甚至不觉得自己会觉醒谢的精神化物。比起他,父母显然更钟意他的弟弟谢溯之。对于夕儿,他也只隐约明白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有手腕的政客,有很多敌人,也有很多合作者。
‘如果我离开了,游之,你就是这个家的核心,’夕儿注视着谢游之,她紧紧地盯着他,等待他的承诺,‘你要保护好你的父亲和弟弟。’
谢游之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他看到母亲严肃地表情愣了愣,遵从本愿地回答,‘当然,母亲,这是我应该做的。’
书房的门缓缓关闭,逐渐狭小的门缝中,希儿那张脸庞上漠然而冷酷。在门彻底关闭前,谢游之听到他的母亲对他说,‘一路小心。’
随后,“咔吧——”一声,门关了,这就是谢游之对母亲最后的记忆。
“我答应了母亲要保护好你和父亲。”谢游之微笑地告诉谢溯之,“父亲已经死去,我只剩下你了,小溯。”
谢溯之看着谢游之脸庞上的笑,呼吸一窒。
他无法遏制地回想起当初葬礼上,他匆匆投向人群的一瞥,那时谢游之才赶回家,他走在黑色的人群背后,半低着头,似乎是淋了雨,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的神色疲惫而沉静,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察觉到了谢溯之的注视,他擡起头,透过人群的间隙对他露出微笑。
谢溯之陡然发现,此时谢游之脸庞上的微笑一如那时。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谢游之——你怎么就不理解呢?”积攒多年的情绪爆发了,谢溯之脸上漠然的面具碎裂,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那时他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爱大哭,也爱大笑,他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哥哥,谢游之。
“你凭什么要自以为好地保护我?”谢溯之质问面前轮椅上的哥哥,“谢游之,你凭什么交换你和我的命运?”
谢溯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哪怕在爆炸与灾难的中心,他也能安然无恙,甚至在这里任性妄为地向谢游之发泄情绪。
他被母亲爱着,被父亲爱着,被哥哥爱着。他活在家人的庇护下,妈妈倒下后就是爸爸,爸爸倒下后就是哥哥。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危险,唯一的危险甚至都被他的哥哥以瘫痪的代价挡下。
谢溯之看向谢游之,他看见始终如一的温柔和包容。那么他的哥哥呢?他的哥哥得到了什么?他该怎么办?谁来保护他?
强烈的无助,甚至在谢溯之的心底催生出了一股恨意,他恨伤害他哥哥的每一个人,恨自己手无寸铁,无能为力,恨谢游之总想要保护他,却因此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他不需要让谢游之替他承担他的命运,如果他注定要死,那就让他死。他想要他的哥哥健康地、幸福地、安全地生活,如同他的哥哥希望他的那样。
这股恨意燃烧着,变成痛苦撕裂了他的心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游之?”谢溯之说,他的表情无助又彷徨,“我像是你的玩具,任由你摆布。”
说完,谢溯之又要离开。
“小溯……”谢游之急切地伸手,想要拉住谢溯之。他想和谢溯之说些什么,手却被谢溯之不留情地甩开。
“我讨厌你,谢游之,”谢溯之再次回头,瞪了眼谢游之。
屋内发黄的灯光下,谢溯之年轻的脸庞上闪闪发亮,他无法遏制地流着泪,对谢游之说,“我永远都讨厌你。”
谢游之收拾好情绪,回到卧室里的时候,复生已经趴在床上翻杂志了。
他翘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被子。等谢游之躺上去,复生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滚进谢游之的怀里。他躺在谢游之的肚子上,双手举着杂志,看上面的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