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9章是什么
见弗莱伊微微怔愣的样子,约瑟夫国王笑得一脸和气道：“对了，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位是阿德莱德·冯·巴蒂斯图塔先生,一年前的北境入侵事件里，他凭一人之力赶走了三只渊兽,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如今阿德莱德先生正在夏城做客,住在霍华德那里,你们以后应当有机会经常见面的。”
“父亲大人，”霍华德笑得一脸真挚道，“您忘了，阿德莱德先生曾经在雷塞尔任教,他和克莱斯特应当是认识的。”
“哦,是吗？”约瑟夫转头看弗莱伊，弗莱伊点点头。
“好久不见了,阿德莱德老师,您跟以前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弗莱伊主动打招呼。
阿德莱德露出了微笑：“兰塞尔先生,好久不见,您看起来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此时讲话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结巴。
弗莱伊微微顿了顿,对眼前这位故人充满了警惕,嘴里只是叹息道：“自从一年前受了伤，我的身体一直恢复得很慢，别说是您,就连我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相比状态差了许多。”
“我曾经在葛兰宁堡学过医术，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过两日我来府上拜访，试着给您诊治一下？”
“葛兰宁堡，”霍华德微微睁大眼睛，“阿德莱德先生，您居然是那里的毕业生？”
弗莱伊也很吃惊。
葛兰宁堡是先灵大陆南方一个小岛上的哨兵向导专门医学院，专门针对哨兵向导可能发生的疾病进行研究，探索各种治疗方法。之所以没有将这所医学院归类于兰塞尔五大校之一主要是因为小岛虽然目前名义上归属兰塞尔王国，实质上仍然保留着宗教治理的传统习俗，也即拥有一定的自治权。
管理葛兰宁堡的堡主世代由岛上一个叫做一灵教的教宗担任，教宗拥有对全岛实行管理的绝对统治权，而医学院院长往往由教宗指定。这个一灵教存在已久，在黑暗纪元中曾发挥过积极的作用，所以前世的弗莱伊也听说过他们。那里的学生常年专心于医学研究，没有复杂心思，又具有强大实力，所以在兰塞尔王国成立后，当年的光明王克莱斯特判断这支势力可拉拢不可打击，最后并没有强行逼迫一灵教归入兰塞尔管辖，但当时的教宗比较有政治头脑，知道光明王还在的时候一灵教的独立存在或许没有问题，一旦换了一任恐怕就会引发新的动荡，所以干脆一步到位，主动提出与光明王谈判。最后谈判结果是葛兰宁堡并入兰塞尔版图，但作为独立的研究机构存在，一灵教教宗拥有与国王平起平坐的地位，但是必须遵守兰塞尔的法律，同时葛兰宁堡每年必须向兰塞尔输出一定量的优秀医生，只是终生不得为官。
在这个机制之下，葛兰宁堡的学生一代代输送到了先灵大陆上，在兰塞尔王国的发展过程中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又因为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所以葛兰宁堡学生的地位和声名在先灵大陆一直很不错。
阿德莱德居然是葛兰宁堡的人？
弗莱伊打量着他，阿德莱德以前在雷塞尔教授的课程明明都是一些文史相关的内容，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似乎看出了弗莱伊的疑惑，阿德莱德道：“我欠格里芬阁下一个人情，所以接受了他的邀约去雷塞尔执教，没想到半路上出了点意外，那段时间我的状态无法支撑医疗工作，所以经过他的允许，改为教授文史课程。对了，这也是我说或许我可以为您诊治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
“我当时刚好卷入了一场风波，对方斥巨资请了一整支雇佣兵团来杀我，刚巧那段时间我的研究处于中间过程，”阿德莱德停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们葛兰宁堡的人都习惯于研究新药或是疗法先拿自己试验，所以，就是那么不凑巧，我当时的实力刚好因为新药受到了限制，在那支雇佣兵团的追杀下，我受了重伤，精神体支离破碎，濒临崩毁，所幸后来得到了格里芬阁下的支援才侥幸捡了一条命。入学测试的时候你可能也感觉到了，我当时已经无法具现精神体。”
周围的人听到阿德莱德的描述不由都倒抽了口冷气，原因无他，在座的大多数是兰塞尔王室直系旁支，即便不是王室也都是贵族，他们如果不是拥有哨兵向导血统就是雇佣了哨兵向导作为自己的保镖，所以很清楚精神体被攻击至支离破碎是一个怎样的绝境。
“您、您的意思是您曾经精神体崩毁，精神力枯竭，但现在恢复了？”一名戴着羊毛卷假发的绅士惊讶地问道。
阿德莱德点点头：“严格来说，我的情况与兰塞尔先生略有区别，更接近于无法存留精神力，就像是一只玻璃杯子因为攻击虽然没碎但摔得千疮百孔，里头的水都流了出去，而兰塞尔先生的情况，我耳闻判断似乎更像是这只杯子被装进了一口密闭的盒子里，暂时拿不出来，当然，我还没有对他进行全面检查，这只是一个猜测。”
霍华德反应过来了：“如果阿德莱德先生没有恢复，就不可能靠一人之力消灭三只渊兽，所以，克莱斯特的情况如果真的如您所言，也是可以治疗的？”他讲到最后，嗓门已经拔得有点高，听起来似乎是……不怎么高兴了。显然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一次晚宴居然会带给一个他以为已经废了的人一个转机。
“殿下，您过奖了。我没法消灭渊兽，只是恰巧知道怎么把它们赶走的办法而已，后续那三只渊兽没能再出现也是多亏了国王陛下英明，殿下果断调兵，王国的士兵们一起努力，迅速完成了精神力防波堤的功劳，我实在不敢居功。”阿德莱德谦卑道，“至于兰塞尔先生的病是不是真的能治好，也需要等全面测试完成后才能知道，就算预估能够，在治疗的过程中也可能会发生意外，毕竟我只是一名医生，而不是神明。”
“那你就给他治治。”在霍华德开口前，刚刚一直静静聆听的国王约瑟夫开口道，这让霍华德即便想反对也不可能了。
弗莱伊看向约瑟夫，他便笑着拍拍弗莱伊的手臂：“你放心，我既然把你叫回来，就是为了给你更好的治疗环境。本来是想要让皇家御医团会诊，既然有阿德莱德先生在，那我就更放心啦，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回来工作呢！”
约瑟夫的话音刚落，落在弗莱伊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就更多了，而其中蕴含的意义也完全不同了。即便是弗莱伊也能明确地感受到，一开始贵族们对他的打量是揣测戒备多于向往，而现在却转变成了殷勤。
果然，无论三百年前三百年后，人都是现实的，尤其是对这些大人物而言，即便是d也需要用值不值得投资来衡量。
弗莱伊轻轻咳嗽两声，拄着手杖，病殃殃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陛下关爱，也提前谢过阿德莱德先生了。”
“您太客气了。”阿德莱德说。
“好了，时间耽误了那么久，开宴吧。”约瑟夫一声令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被穿着整齐制服的佣人们依序端了上来。
弗莱伊刚刚的戒备在看到那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后就暂时抛到了脑后，算了，他想，反正他暂时不打算跑，见招拆招就行了。
侍从给所有人都倒了酒，约瑟夫也不就坐，站在宴会厅上首，举起酒杯，他身后的子女们便也跟着举了起来：“敬兰塞尔！”简单的祝酒词，所有人都举起手里的酒杯“敬兰塞尔”，大家一口饮尽杯中酒后，酒宴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弗莱伊刚刚放下杯子，身边呼啦啦就围过来了一群姑娘，一个个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克莱斯特先生，您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您还记得三年前您答应过要带我去踏青的事吗，这还算不算数？”
弗莱伊：你谁……
“克莱斯特先生，我近日看了奥弗郎先生的《生存与毁灭》，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听说您对哲学很有研究，我想跟您探讨一下生存一元性与毁灭多元性的统一这个课题……”
弗莱伊：什么玩意儿？
“兰塞尔阁下，初次见面，我是伯根公爵家的奥莉薇亚，去年秋狩的时候，我曾在猎场边远远见过您一面，真荣幸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平素也喜欢打猎……”
弗莱伊：不，你看起来不像会打猎的样子。
“克莱斯特哥哥，您还记得雪妮吗？”
弗莱伊：不……不记得……
“克莱斯特先生，您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呀？”
被一群姑娘问得晕头转向，弗莱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这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
“是人偶。”
“真的是人偶呀？”提问的姑娘看起来年纪比较小，大概也就十二三岁，弗莱伊在心里默默无语，这么小就出来相亲，家里人也舍得……随后他才想起来，在他那个年代这个年纪准备出嫁的、已经出嫁的比比皆是，毕竟那时候人的寿命都短，乱世之中朝不保夕，早一点留下子嗣是许多人的共识。
“看来，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了。”弗莱伊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有些淡淡的暖意。
一艘不合时代的沉船修修补补重见天日，但世界早已物是人非，如果不是有d，不是有雷塞尔的那群小孩，也许这艘船会因为没有锚，要么迅速自我毁灭，要么迷失于汪洋大海吧。
想到这里，弗莱伊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也不能单纯说是人偶。”
“那是什么？”这小姑娘问，圆圆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漂亮的杏核眼，脸上还有些雀斑，看起来有种天真的可爱。
“我知道，克莱斯特先生说的是一种古老的东方哲学，叫白马非马。”刚刚想要跟弗莱伊探讨生命哲学的姑娘插嘴道。
“那是什么？”小姑娘歪着头，显然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