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眼万年
慕知尔点点头，摘下眼镜，微微低头看着跌倒的顾意之，怔了怔。顾意之便明明白白看见慕知尔冲她狼狈的形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极快，也极淡地勾出了一丝笑意。这也是顾意之第一次正面看见他的脸，他有一张上天赐予的脸，无一处不好看，无一处不精致。他的眉眼里头好像能够装满这世上所有正在发光，发亮的东西。薄唇微微抿起，桃花眼则波光潋滟，也难怪当他摘下墨镜的那一刻，仿佛有谁暗暗放了慢镜头，在满场女人的吸气声中，他迅速地收敛了笑意，含蓄而体贴地向顾意之伸出了手。顾意之说了一句谢谢，咬咬牙一个用力到底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才接过了慕知尔递过来的眼镜道：“很遗憾，我估计没办法成为魏容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捡回了我的墨镜。”
慕知尔看她，含蓄而有涵养地邀请道：“那介意我的助理送你去医院吗？”正值夏季，他示意一般地瞥了一下顾意之沁出血的胳膊，和因为白皙，更显伤口青紫到吓人的膝盖。
顾意之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笑容：“多谢了，不过我不需要。”说完，她反手戴上了眼镜，一瘸一拐地往机场出口走去。
等上了出租车，望着窗外迅速穿梭而过的风景，顾意之才打开了手机。另外一个顾意之作为一个明星，本来就没什么人际往来，男朋友倒是时时打电话，结果到底还是成为了一朵烂桃花，差点坑得她进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说实在话，顾意之开机也不抱什么有人打电话过来的希望。
结果打开手机，除却唐棠坚持不休的打过来三四个电话以外，还有一个署名孟馥的人打过来的五六个电话。
甚至于这个孟馥还特意发送了十几条信息，顾意之翻开一看，里面除却前三条让她尽快回复以外，后面几乎都是心灵鸡汤似的文章片段，比如说：“坚持自己内心的力量，将会让你成为一个不怕任何问题的勇士”啊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顾意之一条条认真地翻看，连逗号断句都没有漏下。看久了，顾意之觉得孟馥这个女孩子，一定拥有一颗温柔到顶点的心灵，因为她什么关于唐棠的话都没有说，但是她字里行间明显是清楚这件事情的。连片刻的游移都没有，顾意之立刻回了孟馥一条短信：“谢谢你，我会好好的。”
不到两三分钟，孟馥就又回过来一条短信：“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特比坚强的女孩子，加油↖(^w^)↗，还是要出来一起吃一顿饭吗？”
顾意之看着孟馥发过来的颜表情不由得有些傻乐，刚好路上一个转弯，她的胳膊碰到了椅背，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发过去一个“谢谢不用了。”顺便给了三朵玫瑰图案当做谢谢的具象化。
回完孟馥的消息之后，顾意之吸了一口气，点上了那个早已心知肚明是唐棠的电话号码。
几声嘟嘟的在线声后，一个疲惫的男声回应了她：“喂？”
顾意之尽量平静，温和地说：“叨扰了，能出来见一面吗？”
男声认出了这边的声音，咳嗽了一声，应该是勉强打点起了精神：“意之？好的。地点在哪儿？是我们从前常去的那间咖啡馆吗？”
顾意之在这头听得有点蒙，事实上，她和另外一个顾意之的记忆，特别是对于这段爱情的记忆是不共享的。也就是说她也不知道唐棠所谓的咖啡馆到底是在哪儿。
于是她开腔，避免唐棠再说出其他她不清楚的地点：“不用了，说那些都没有意义。如果你愿意的话，”她顿了顿，简单扫了一下车旁边的店面，刚巧出租车开在了市中心一处高档酒店旁边，所以她扫到一个名字，就把它说了出来：“去d咖啡厅就好了。”
唐棠在那边迟疑了一段时间，顾意之没有等下去，对她而言，见唐棠也是一个能不选就不选的抉择。所以她往后补了一句：“如果你时间没有的话，那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件事情。”
唐棠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像是发下什么誓言一样，急促而认真地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帮。”
顾意之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你能够出面澄清一下，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追逐者和被追逐者的关系，以前不是，以后就更不会是。”
顾意之望了望窗外，已经快要到她住的公寓，天色将晚，一行倦鸟像是浮动的黑点连成了一条虚线，向夕阳藏匿的西方飞去。
她没由来的沉默了下来。
那种从心脏最中央生生被抽走一块的感觉，让她差点痛哭失声，可是另一方面，理智拉扯住了她，将她从这种不可承载的感情中脱离开来，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切割的蛋糕，看着自己一分为二而无能为力。
她还没有听到回复，自己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挂上了电话，就像是身体里的那个人害怕听到回复一样。
顾意之付钱走下了车，在夕阳交界的高楼一角有一轮不显眼的月亮，轻轻柔柔地悬在了一边，一朵云朵飘在它上头，像是黏在了它上面一样。艳霞满天的好时光，她转身，嘴角挂上笑容，眼角却不露痕迹地滑下了一行细细的泪。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顾意之，一切都结束了。你该忘记了。”
这一生，顾意之只有两个秘密，对于娱乐圈的明星而言，两个秘密压根不算多。
在这个圈子里，带着面具，或悲或喜都演得十分到位的人才或多或少都用秘密掩盖了某些不怎么叫人喜欢的东西。
而顾意之可能是太过拙劣的玩家。
她的两个秘密，一个让她差点万劫不复，而一个则让她整个人生都处于岌岌可危之中。
差点让她万劫不复的是一场付出五年的恋爱，而让她整个人生都处于岌岌可危之中的是她自己，准确来说，是另外一个顾意之。
就连顾意之自己也说不清楚，对于自己的人格而言，哪一个才是主导地位的存在。她的人格中，有跋扈张扬的大小姐，有倔强不肯服输的小屁孩，而所有这些人格的唯一联系就是她们都存在于顾意之的身体里，也将以顾意之这个身份存在于世界上。
而现在这个顾意之，她站在落地窗前，将黑色的长发绑在了脑后，做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只是撸起了袖子，眯着眼睛喝着鲜榨的番茄汁。她正眯缝着眼睛看窗外的风景，屋子里环绕着悠扬的爵士乐，而此时的天边隐约有星星数点，追在月亮旁边，蓝色的天幕即将被黑意淹没。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白，明天一定是一个好天气。
与此同时，慕知尔同样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俯视着这整座灯火通明，繁华非常的城市。
他脑海里响起刚刚作为大商未央编剧，固执的老友对于魏容选角的抱怨：“要的就是一个绝色的美人，结果说换了就换了。就算顾意之这女的再怎么演技差，是块木头，那也是一块绝色的木头！脸的要求都达不到，我怎么告诉观众这个女的美得倾国倾城啊？”
他想起今天机场那个抬起双眼，懵懵懂懂的女孩子，觉得有点可惜。然后他对着万家灯火，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当顾意之洗漱完毕，打算出去逛一圈买些宅家必备的东西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不知名的本市号码。
顾意之划开通话键，打了一个招呼：“您好？”
等她一脸严肃地连连答应之后，才放下电话雀跃地原地跳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等她走进了这家娱乐公司后，顾意之还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晕昏昏地就走了进来，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尽管她表面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手上已经冒出些许汗意。
直到坐到了办公室内，她还是有点晕眩。
甚至于等韩攸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顾意之仰头，时不时来一个深呼吸的状态。
顾意之抬眼就看见了韩攸。这是她第一次见韩攸，当然韩攸生的是很好看的，穿着西服，板正的样子也很气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意之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和韩攸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韩攸走过顾意之的身边，坐到他的椅子上，两条长腿搭在了一起，礼貌地向顾意之笑了一笑：“顾小姐，你好。”
顾意之也冲他点点头，把那些困惑都暂且放到了一边，笑了一下：“韩先生，您好。”
韩攸问候完了，就单刀直入，打开了桌子上放置的电脑，转了一个转，让它正对着顾意之。
里面放着的是一张图，一个女子穿着一件桃红相间的长裙，美艳妩媚的她正捂嘴轻笑，她眉间一个花钿称出了十分顾盼流转来，而那女子身旁的字则写着“魏容，付青青饰演。”
顾意之看完，转过眼睛盯着韩攸，耸了耸肩问道：“韩先生，我看完了。您的意图在哪里呢？”
韩攸挑起了眉头，眼睛流露出了点点诧异，这个表情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许多；
“我记得，这个角色原来定的是，你，顾意之小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