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看演出
顾意之暗暗揣测以顾意之二号的演技估计到不了片头的半分钟，于是她拿起遥控器，加快了播放速度。清一色的女演员穿着古装，念着台词，做着各色的动作，偶尔一个片段突然出现了几个穿着贵重，袍子上绣龙秀凤的男子。很明显，这是一部宫廷女人大戏。
顾意之托着腮，把玩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屏幕。
到最后前半句“花开时节，美人多娇。”的时候，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淡蓝色的衣裙，半侧身转向镜头，匆匆而淡淡扫了一眼。她眉眼一动，就像中秋最圆满的月光笼住了看客的心。
坐在屏幕前方的顾意之按下了暂停键，望着镜头里熟悉的面容，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番。
画面上按照惯常给了一个角色名加扮演者的名字，顾意之盯着上面的一句“尹明月，顾意之饰”半晌，才笑了起来：“有点意思。”。
她起身拿出了录像带，塞进了另外一个写着“成名第一部戏”的录像带。
在这部录像带开头，一条龙如排山倒海一样，离镜头越来越近，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接着呼啸而去，在云端缠绕了几圈，亮出了这部剧的片名。
“仙途。”
一个男人的眉眼从云海模糊，涌动着的光间浮现了出来。
在快节奏的片头歌下陆续走过三个穿着各异，相貌不错的男女，而到第四个的时候，曲调骤然升高，一个女子站于云海之巅，镜头再一转，慷慨地给了这个女子一个全身。
她穿着纯白的类似道袍，头发披散，握着一把剑，仍旧半侧身，冷冷淡淡扫了镜头一眼。
画面上浮出了两行字，“青鲤，顾意之饰。”
顾意之默默摊开了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那摞笔记，上面十分密集地划着青鲤两个字，而下面用蓝色的笔细细注释着“青鲤”每个动作该怎么做，怎么对着镜头才是最好看的角度。
顾意之灌了一大口可乐，再次把录像带抽出来，塞进了最后一个录像带。
这大约是一部构思的样作，粗糙的片头，只是简单地拼凑了角色的样片，但是顾意之慢慢直起了腰身，定定看着屏幕。
一个中年的男子一脚踢翻了案几，瞪着眼睛，战战兢兢地环视着周围，虚张声势地嘶吼地道：“这天下！是我大烈朝的！是我的！”
一个青年美妇坐在圆窗前，愣愣听着屋外隐隐的马蹄声，最后慢慢对着镜子描了一笔眉毛，眉梢却缺了一笔：“我啊，该走了。”
到最后，一个男子缓缓从浓雾中走来，步履稳重而缓慢。
他身无他物，脸上覆着一张面具，一个人吹着笛子走在画面正中央。
浓雾慢慢褪去，画面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战场，横七竖八的尸体在无边的荒野之中沉默着，有乌鸦叫嚣着飞到了那些腐烂的血肉上，唯有一张旗帜，折断了半根旗杆，歪在画面右下端，上面黑底红字地写着“商”字。
而那个年轻的男子一直往前走，镜头推进，他的眼睛一颤，一滴泪就势落在了他斑驳的血袍上，成了一粒暗淡的影子。
镜头往上抬起，天边乌云密布，在被遮住的太阳上一层云彩镶着金边，同样沉默地俯视着大地。
慢慢的，扭曲的影子浮现了出来，一条红绸拂过了画面中央，一行字便如水的倒影一般晃荡着出现在画面中。
“大商长安。”
红绸掠过屏幕，一个男子转身看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含蓄而温柔的笑容，眼睛隐隐有峥嵘义气浮动。那张脸在红绸抖落后出现时，感觉这个世界所有的颜色都收拢在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其他的风景在他面前都已经黯然失色。
顾意之下意识地捏紧了薯条的包装袋口，死死盯着画面跟着出现的演员名。
“主演，慕知尔。”
顾意之按下暂停键，静静凝视着屏幕上的人一瞬间的笑容。
然后，她对着手机暗淡的屏幕，按着屏幕上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
手机屏幕上的美人也就一次次面容抽搐地笑了起来，她像极一块上好白玉的脸此刻竭力想要表现出那种意气之下的锋芒，却总是只能笑出一种禁欲的冷淡感。
顾意之龇牙咧嘴地揉搓着自己的脸，直到让原本苍白的肌肤带上了三分红意才罢休。
可是她正预备再试一次能不能模拟出那种独特的笑容来时，她放在卧室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意之额了拉长声音，一声抱怨，仰头伸了一个懒腰，才慢悠悠起身走了过去。
她大咧咧地蹲坐在了床上，拿起座机客气地问候了一句：“喂？”
里面有一个男子静静地呼吸着，从电话那头传来了失真的车水马龙，喧哗至极的声音。
顾意之掏了掏耳朵，不甚经心地又问了一句：“敢问你是哪位？”
“意之，对不起。”
男子的声线温和而明朗，此刻沙哑着，像是摩挲在沙砾上的白纸。
顾意之眨眨眼，心脏如同蜷缩的含羞草，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胸口，叫她开始冲动到想要落泪。
顾意之心道这恐怕是另外一个顾意之惹到的桃花劫，还是正儿八经的陷了进去，不然身体不会这么动心惊魄地难过。
她咳嗽了一声，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到了那个顾意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日记本里面写出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又是怎样从滴酒不沾的乖乖女性格到如今晚上酒味氤氲到浪荡的颓废形象。
男子估计是没预备到顾意之居然这么平静，他沉默了几分钟，才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
顾意之嗓子里含混地藏着属于另外一个顾意之的话，却老是抓不住。
末了，在干巴巴的静默中，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因为遥远而声音小的女声，娇滴滴的，即使是从电话这头听过来还是能发现里面甜腻的劲儿，那是独属于恋爱中女孩子的天真感，于是顾意之皱起了眉头。
那个女声问道：“唐棠，你在和谁打电话？”
叫做唐棠的男子立马放下了电话，从模糊，略带扭曲的电话里顾意之听见他宠溺地说道：“和一个老朋友打电话。”然后，就是嘟嘟嘟的空音，显示对方已然掐断了这通电话。
顾意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摸过了手机，百度了“唐棠”两个字，顿了顿，又加上了“顾意之”三个字。然后在弹出来的一溜新闻之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真是麻烦了。”
她往后躺倒在粉色公主范的大床上，抬手捂住了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巨大茫然。
在她手机屏幕上一溜大号红字，配上她端着姿态的形象，写着耸人听闻的报道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