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视而不见
“娘子？”家宅到了之后，小月掀起帷幔，唤了唐晴非一声，却见她纹丝未动。
“娘子，到家了，我搀娘子下马车吧。”
这一次，唐晴非才回过神来，待她下了马车，小月看到日光下她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庞之后，心下一惊，“娘子怎么了？是不是出去的时候风寒又起了？”
方才想得出神，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现在唐晴非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却感觉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头疼并伴随着眩晕之感，要不是小月搀着，几乎要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唐晴非的母亲陶氏，听到院门口的马车声便出门来迎女儿，却见到了自己女儿晕倒在小月的怀中，心下一惊，快步跑到院门外的同时吩咐驾车的家仆去请先生。
“你们两个过来呀，先把娘子扶回房间去啊！”陶氏神情焦急地招呼身后的侍婢。
待请了先生把了脉，知道是风寒未痊愈的关系，陶氏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却对自己丈夫心生了埋怨，何必逼着自己女儿去赴约呢？哪怕贵为皇子，也总该体谅他人的身体抱恙吧。
但是事情远没有先生诊断出来的风寒这么简单，风寒确实是染了，但是日后的症状却让长安远近有名的先生乃至太医署的医正们都犯了难。自然，这是后话了。
……
邸店门口，被堵在门口出不去的楚夫话刚说出口，就被叫阳儿的少年不依不饶地训斥上了，“你这乡野村夫，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郎君是谁吗？”
“阳儿！”因为杜桉言在场的缘故，刘悦绫想呵住贴身侍婢阳儿，却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眉头轻蹙，瞪了一眼阳儿又看了一眼拎着两个食盒的邸店伙计。
“他让让，让便是了。你说他做什么？”接着声音平静道。
“郎君！”阳儿见到头来反倒是自己挨了自家娘子的数落，脸上挂不住了，却又不得不让了道。
“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楚夫多谢公子了。”楚夫神色尴尬，一张憨厚的脸在说话之前已经涨红了，说话的时候额头上更是冒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是怎么了？”褚蔚帮马车夫安放好马车之后，背着手悠闲地走来回来，却远远就感受到了店门口不同寻常的气氛。
“掌柜的……”尚未消火的阳儿冲上去就要跟褚蔚说上一番，被刘悦绫拦住了。
“没什么。”刘悦绫转身看向褚蔚，笑着解释道，眼睛的余光落在杜桉言身上，却见他伸手从邸店伙计手上接过了一个食盒，“我们走吧，再不去他们该随便吃点什么了。”
“好，公子。”楚夫连连点头，逃也是地离开了此刻的是非之地。
“你还要驾车，另一个也给我吧。”杜桉言说着又伸手把另一个食盒也接了过去。
刘悦绫见到杜桉言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模样，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公子，留步。”
杜桉言闻言转身看向她，“公子有何事？”
当看到杜桉言看向自己的眼神时，那感觉似乎对她已经没有了半点印象。
“公子不记得我了吗？”刘悦绫带着几分不甘不愿的架势接着问道。
杜桉言闻言也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若是方便被认出来大概也不会扮作男儿身，更何况对彼此而言，认得出来与认不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褚蔚好奇地抱着胳膊看向这两位，又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情。
“看来杜公子已经对悦绫没有了半点印象，不过悦绫既然来了，一定会让公子对我有印象的。”
“杜公子？”杜桉言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挑了挑眉，“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
刘悦绫听他这么说，愣在当场，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又无言以对。
褚蔚作为好事的看客看到这里已经认不出“噗嗤”地笑出来，杜桉言听到他的笑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算不上冷清，但是褚蔚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之后，还是识相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冲要跟楚言相认的年轻郎君伸出左手，“公子请，看看房间是否让公子称心如意吧。”
在这个功夫里，杜桉言已经坐到了牛车上，“公子坐好了吧？坐好咱们就出发了。”
“走吧。”杜桉言并不清楚刘悦绫为什么会来南里，但也并不好奇。
“公子贵姓？”褚蔚见年轻郎君依旧望着车轮滚滚离开的方向，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视线。
“免贵，姓刘。”
“那悦是哪个悦？凌是哪个凌？”褚蔚听他对着楚言这样自称，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又补充道，“刘公子不是南里人吧？来这里所为何事呢？”
“你问得有点太多了吧？”阳儿见到自家娘子脸上不悦的神情，盯着褚蔚没好气地反问道。
“抱歉抱歉，敝姓褚，单名蔚，也是初来乍到，同在异乡为异客，难免会有种亲切之情油然而生，莫怪莫怪。”褚蔚不气不恼地笑着应对道。褚蔚也不是没眼力见之人，这个刘公子分明是看人下菜碟，看来是极想给楚言留下好印象的，至于楚言之外的人是如何看待他的，倒是不甚在意，有趣，实在是有趣，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褚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刚才多谢公子为我解围了。”楚夫边驾着牛车，边冲坐在车上的杜桉言聊表谢意。
“没有的事，你言重了。”杜桉言背对着楚夫，平淡道。
“楚公子真的不认识那年轻公子吗？”楚夫问这个问题之前踟蹰了一下，终究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并不认识。”杜桉言无意于帮刘悦绫隐瞒真实身份，与此同时，对于她脱口而出自己的姓氏，心中略有不快。现在想起来，他知道哪一日刘刺史一家给他留下的冒失印象大抵是没错的。并且听刺史之女所说的话，似乎还是有备而来的。让自己有印象，如何让自己有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