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接风之宴

天色尚算清明，江边的酒家已经燃上了烛火，杜桉言下了马车，喻春秋从马上轻快跳下，“先生，就是这家了，请随我来吧。”

杜桉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正对的一家，从外观上看，跟邻近的几家酒楼也无甚太大的区别。

“喻公子。”酒家的伙计见到喻春秋之后，当即反应道。

“我父亲已经到了吧？”

“县令大人刚到、刚到，公子请随我来。”伙计边说着边快步走在前面，引着喻春秋和杜桉言去往楼上的雅间。

“就是这一间了。”

“好。”喻春秋冲伙计点点头，伙计这才匆匆地沿着走廊又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父亲，我将先生接来了。”开门之前，喻春秋先敲门开口道。

“先生来了？快快有请。”

喻春秋闻言开了门，伸手恭请杜桉言往里走。

这应该是这个酒楼最大的雅间了，房间里足足坐了八个人，其中有三位长者，看起来应该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另有四位看起来大概是处在不惑之年的，席上只坐了一位年轻人。当他们看清楚走进房间的杜桉言的时候，或起身或没来得及起身的，都通通愣住了。

喻春秋在众人愣神的功夫里，已经将房门重新关上，静悄悄地溜之大吉了。

“这……”三位长者中的一位已经发出了迟疑的声音。

“这位公子是……”年轻人身侧的中年男子起身，代替众人问了出口。

“后生姓楚名言。”杜桉言作揖后解释道。

“果然，正是新来的书院……先生啊。”中年男子微怔了一下，又迅速反应道，“快请坐，请坐，那我给先生介绍一下在座的诸位吧。”……接着来他介绍的分别是县令喻修、县丞秦锡、县尉戚信，几位长者皆是致仕还乡的几位地方官，最后杜桉言才知道他是主簿赵节，坐在他身侧的正是他的儿子赵嘉蹊。

他每介绍一位，杜桉言便作一次揖，大概是看他年轻的关系，赵氏父子之外的众人只是轻轻拱手，便当还了礼。

待赵节介绍完毕，众人脸上的神色已经愈发的难看了。

“今日是先生的洗尘之宴，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辛苦了。”喻修调整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起身祝酒道。

杜桉言见状拿起了杯盏，将酒一饮而尽，见他率先将酒饮下，余下的众人这才多少喝了一点。

“郎君呢？”刚放下酒杯，喻修就挥手示意家仆，“郎君呢？”

“郎君……”家仆支支吾吾，似乎是答不上来。

“秦县丞可知令郎现身在何处？”

“这个……我也是不曾知晓，不过以他们几个的交情，此刻应该是在一起的吧？”秦锡想起早上的时候，喻春秋确实去找过秦艽，并且还得了他的允许，将应继续受责罚的秦艽带了出去。

“秦县丞说得对，他们几个，几乎天天都要见面的，今日应该也不会有例外。”县尉戚信附和道。

喻修心中有火，只是这火气，他不知道是对着自己儿子的，还是对着跟自己儿子几乎一样年纪的书院先生的。

“还是赵主簿家的郎君听话一些。”县丞秦锡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赵嘉蹊，笑着称赞道。

赵节闻言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对了，听说二位不是有意要结为亲家的吗？”

赵嘉蹊听县令说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惊讶地看向自己父亲，“爹爹，喻伯父所言是什么意思？”

“闭嘴，”赵节小声地呵斥他道，接着看向喻修笑着回答道，“确有此事。”

县丞戚信见到赵氏父子的反应，咧嘴笑了一下，“我向来是很喜欢贤侄的，赵兄也没必要对令郎如此苛刻啊。”

“本就是不学无术的懒惰性子，能得戚兄青睐，还得感谢戚兄的不弃啊！”

“赵兄，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眼看着席间的觥筹交错变成了家长里短，彼此寒暄、好不热闹，席间的众人倒是也不彻底冷落了杜桉言，一阵热络的交谈过后，又会邀他共饮一杯酒，当下的处境，跟杜桉言之前的判断基本上是一致的，这也是他决定独自赴宴的考虑。

酒酣耳热之际，赵嘉蹊心里觉得烦闷，想悄悄地离席，经过杜桉言的时候轻声唤了他一下，“先生不如一起出去透透气？”

“也好。”杜桉言起身，先是冲众人作揖，众人忙着酣畅交谈，只是冲他摆摆手，杜桉言见了也只是笑笑，这才离了席。

“先生应该不太胜酒力吧？”赵嘉蹊看出了杜桉言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脚步的虚浮，“也不对，今日的蒲桃酒确实比往日喝到的要醇烈一些，后劲很是不小，今日的多有怠慢，还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这帮大人们凑在一起向来是这样的。”赵嘉蹊引着杜桉言走出了喧嚣的酒楼。

“赵公子言重了。”杜桉言摆摆手道。

“看南里七俊齐齐不到场的模样，先生日后恐怕……”

“恐怕还要再受一些怠慢？”杜桉言知道赵嘉蹊要说什么，笑着接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

不远处，戚采思快步往这边跑来，但是直到他走近了，赵嘉蹊才将他认出来。

“赵兄这是……”她好奇地问道，但是视线却落在了赵嘉蹊身旁的杜桉言身上。

“这位是咱们的先生，你还不打招呼？”赵嘉蹊看着戚采思，提醒道。

“原来如此，”戚采思笑笑，深深作揖，接着道，“先生。”

“先生，这位是方才县尉家的郎君，采思。”

“戚公子。”杜桉言回了礼。

“对了，戚兄，我跟你打听件事啊？”赵嘉蹊看到戚采思之后，又想起了令他胸腔之气凝滞的事情了。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