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独处片刻
昙乐倮在上山的时候已经是靠虔诚之心支撑着爬完了两千多个台阶,到了下山的时候,考虑到保命问题,自然由扶风和如鹤交替着将他背了下去。
“郎君打算去哪里?待在这里?回朔羊?还是去南里?”扶风背着他的时候,如鹤跟在后面开口问道。
“这个……”吃过斋饭,昙乐倮只觉得心满意足得想打瞌睡,并没有做出什么决定,“不然现在这里留宿一宿吧,回哪里或者去哪里,有什么可着急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懒洋洋的。昙乐倮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状态,不知道的以为他生性懈怠,知道的自然了解他不过是为了节省些体力罢了。只不过知道事出之因的人甚少就是了。
“是,郎君说的是。”如鹤附和道,真诚地。
原本在树荫下靠着树打瞌睡的三名随侍,远远地望到了他们三个下山的身影,当即起身,从悠闲调整为惯常的肃静状态。
“郎君。”待到扶风背着昙乐倮过来之后,三人异口同声道。
昙乐倮闭着眼睛,摆了摆手,“下山吧,找一家环境过得去的邸舍住一宿,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是,郎君。”这下是五人的异口同声。
昙乐倮见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进到车厢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那不具名的美人图依旧抱在怀里。
如鹤给他放下帷幔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感觉他们郎君大概会在明日决定去南里的。
一辆马车前后共有三匹马随行的排场,到了县上就显得有几分扎眼了,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朔羊郡刺史刘山没一会儿就闻讯赶来。
“王……”刚想称呼昙乐倮为王子殿下的刘山,被昙乐倮一个冷峻的眼神瞪得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使君来这里做什么?”昙乐倮面无表情地瞥了刘山一眼。
“公子来到朔羊,本就人生地不熟,突然听闻公子一大早就来了昭映县,刘某实在担心,所以才跟来了,对了,公子来到此地的事,我已经差人告知了当地的县令。”刘山早就听闻这湫里王子性情古怪、油盐不进,现今他已完全认同这一点。
刘山嘴上说着担心,可这种担心放在昙乐倮身上几乎就是累赘了,甚至有种自己身处监视的不自由且极不自在的感觉,“那恐怕使君还要随我走一遭了。”昙乐倮看着刘山,神情似笑非笑。
“不知公子此话怎讲?”刘山望了一眼昙乐倮,又匆匆将视线收了回去。
“我还想去临近的县逛一逛,比如,”昙乐倮停顿了一下,“南里县。”
“南里?”刘山倒是没听说南里有寺庙。
“对,南里,使君愿意随我一同前往吗?”
“自然,既然公子来到朔羊,为公子保驾护航就是我刘某的职责所在。”
昙乐倮闻言挑挑眉,神情谈不上悦与不悦,“使君吃过饭了吗?”
“尚未。”
“那就吃过饭再跟上来吧。”
“是,多谢公子的体恤之情。”刘山不敢不从,当即应了下来。
恭敬地目送昙乐倮上了马车,高头大马前方开道,后方随行,随行的侍卫相比都是挑选出的武艺惊人之辈,刘山知道,这阵仗,左看右看都是轻易都不会有危险的。只不过,他身上确实也肩负着监视湫里王子的职责,所谓的担心不过是显得美观的借口罢了。
马车行驶到大道,这次驾车的是如鹤,扶风想了想,开口问道,“郎君要甩开刘刺史的话,只管换一个地方就是了。”
“罢了,不管换到哪里,他都是要跟上来的,与其让他在上奏的文书里将你们郎君写得鬼鬼祟祟,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由着他跟上来。旭的这个皇帝老儿,多疑得很。”昙乐倮想到什么便说了,如鹤和扶风都是他率兄给他物色和调教的,听他祖父说,他父亲对他率兄有救命之恩。恩不恩的倒不重要,只是他自幼就喜欢这个叫率的兄长。
一日的讲课结束,因要顾着书生和学童两拨学生,杜桉言确定了一点,即使他不觉得分身乏术,对学生们的约束力还是差了一些。最好如国子学一般,另设助教以辅佐自己教授学生。
赵嘉蹊下课后就冲出了讲堂,等到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还不见刘悦绫的身影。他只好又重新走进讲堂,往里望了一眼,“还不走吗?”
刘悦绫冲他招招手,待到讲堂里只剩她们两人之后,才开口道,“我有问题请教先生,先生不也是要下山的吗,不如这样,今日我随先生一起走,嘉蹊兄可以先行下山,如何?”刘悦绫神色如常又自然道。
赵嘉蹊闻言也多想不到什么,点点头,想起自己可以去找一趟白及洛,也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等赵嘉蹊离开之后,刘悦绫才背上书囊从讲堂里走出来,将门带上的时候,杜桉言正好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
“先生。”刘悦绫没多想,走到了杜桉言身边。
杜桉言看了她一眼,“有事吗?”
“我想随先生一起下山,正好可以向先生请教一下今日课堂上不甚理解的地方。”刘悦绫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为了显得自己不是刻意拉近她与杜桉言之间的距离,她还是在课堂上好好下了一番功夫。
这确实是杜桉言无法拒绝的理由,他点点头,“那就边走边说吧。”
刘悦绫闻言低头笑得灿烂,再抬头,快步跟到了已经朝书院门口走的杜桉言身边。
杜桉言待刘悦绫走出来之后,将门带过来落了锁,“有何处不甚理解?”
“雍也篇中有中庸之为德也,其甚矣乎。礼记中庸篇又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那庸又要作何意讲才能称得起君子之德呢?”刘悦绫说完定定地望着杜桉言,她既高兴自己能理直气壮地与杜桉言有不短的独处时间,又喜悦于自己问出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