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话说当年
“此事……”白识丁看上去面露难色,“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处方便说话的地方吧?此事说来话长,铺子里还是人多眼杂了些。”
华择若闻言点点头。十六年前的事他能记起来的也只是些依稀的片段,关于当时小洛与小洛母亲的记忆更是少之又少。近日他被想弄清楚的心思搅得寝食难安。
褚蔚跟吕掌柜寒暄过后,出来的时机也恰到好处,他见白识丁和华择若正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巷子。“白掌柜这是要去哪里?”他状似不经意地扭头随口问了吕掌柜一句,后者正送他出了铺子。
“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去他常去的一家酒楼吧?要么就是他常去的那家茗铺。”见吕掌柜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褚蔚就知道自己问对了人。
褚蔚点点头,刚想跟吕掌柜作揖离开,又听吕掌柜嘟囔了一句,“小洛这孩子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今日来了就走?对了,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位没见过的公子,褚掌柜认识吗?”
“认识啊,那位公子姓楚名言,正是书院新请来的山长。”
“山长?可那是个年轻公子啊。”
褚蔚点点头,“对啊,就是他。”一脸不容置喙的模样。
吕掌柜也看出了他笃定的神态,点了点头,尽管仍旧困惑,但也没再说什么。
“给我们来个雅间吧。”白识丁跟熟识的酒楼伙计开口道。
“好,白掌柜和这位公子跟我来。”酒楼伙计说着便快步往前走开了路,“这间吧,隔壁房间没人,窗外也只是潺潺流水,不是后院。白掌柜觉得怎么样?”
“就这间吧,挺好的。”白识丁说罢示意华择若先走进去,“时辰尚早,不如先给我们来一壶茶,一份米锦,一份蜜煎。”
伙计应声后快步往大堂跑去,白识丁也进到了雅间里。果然,隔了一会儿,方才的伙计便端着食案来了,茶和糕点都上齐之后,匆匆走出了房间又贴心地带上了门。在等待的间隙里,华择若和白识丁都没有开口的打算,白识丁因在回想当时的事,神情看起来还有几分凝重。
“华公子喝茶吃糕点吃蜜煎。”回过神来之后,见华择若在给他斟茶,脸色看起来有几分羞赧,毕竟他是日思夜想着有朝一日华择若能成为他白家的东床的。
华择若放下茶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白识丁,看他什么时候决定谈起当年之事。
“时间过得是真快啊,”白识丁说着叹了口气,“令尊来南里的时候,华公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吧?”
华择若闻言点点头。
白识丁见状也点头回应,“当时我与小洛母亲还在愁没有孩子的事,听人提起新来的医者,就是令尊,便上了山。那是第几次上山的时候?”白识丁虽是疑问的语气,却不是问华择若的,他停顿了一下就接着讲了下去,“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小洛的生母,当时还以为是令堂,后来才知道不是的。却没想到下一次再上山的时候,在路上就见到了她们母女,那位夫人自缢在了后山的一棵榆树上,旁边地上的襁褓里就是小洛,当时她闭着眼睛,不哭也不闹,太安静了,伸手去探的时候,呼吸都没了。”即使十六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可白识丁讲起这一段的时候,声音仍是颤抖的。
“再后来的事晚辈倒是有印象了。”华择若接过了他的话,白识丁拿起桌上的杯盏,手连带着茶杯看起来颤颤巍巍。
华择若记得那一日,他父亲不过是接待了一位病人,忙完之后却已找不到夫人与孩子了。听到院门响起的颇着急的敲门声,开门之后却见白识丁背着那位夫人,白夫人抱着孩子,两人神色焦急地跑了进来。华择若还记得那一日,他父亲为了救醒那位夫人,把能用的办法都试过了,直至后半夜,夫人终究是没能救回来;所幸夫人对药材的毒性与用量不甚了解,孩子倒是很快就救过来了。
回忆着过去,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听着窗外的潺潺水声,似乎还能感受得到那一夜的阵阵寒凉之意。
“华公子要问的是小洛的身世,华公子不清楚那位夫人的身份吗?”回过神来之后,白识丁想起了华择若来找他的目的。
华择若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同我父亲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至于她的身份,父亲倒是从未提起过。”实际上,当时他们还住在长安的时候,他也从未见过那位夫人,也就是小洛的生母。
白识丁叹了口气,“那位夫人的身份我也未曾知晓,不过当时小洛母亲感觉与小洛颇有眼缘,加上我们两个实在是求子心切,便求令尊允许我们收养了小洛。令尊考虑过后同意了,提出的条件却是让我们将小洛当男孩儿养大,说只有这样的话,小洛才不会被后来的人找回去。”白识丁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心头照旧一紧,他妻子实在是太喜欢小洛这孩子了,直到生病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放不下小洛,看着当时五岁的小洛眼泪止也止不住。想到这,白识丁终究忍不住落了泪。
“晚辈今日提起的事惹伯父伤心了。”
白识丁摇摇头,“没什么,这件事除了华公子问起,我也没人可以说,说一说总是好的。”
这次听白识丁讲起当年的事,华择若虽没能知道白及洛确切的身世,但却知道了一点,当时夫人应该是偷偷带着小洛跑出来的,照他父亲的担忧,有人来寻小洛的话,难道是小洛其他的家人,但若是家人的话,又怎么会怕他们将她寻回去?说不通。
“那这些年伯父可曾发现有人来打探过小洛的下落?”
白识丁闻言摇摇头,“未曾,哪怕是这样,我还是很担心,担心会有谁出来将小洛带走,只是一直让小洛以男儿的身份活下去,又始终觉得于心不忍,她小的时候还总缠着我问为什么不能像邻居家的女儿一样穿好看的裙子。”白识丁说到这里,又抹起了眼泪,“这些年倒是再也不问起了。”
华择若想起了他送给白及洛的正是女儿家的衫裙,现在想起,这礼物似乎极不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