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又逢清明
“公子,今晚安心休息吧,明日傍晚就能到朔羊郡了,这两日已经赶了很远的路,比预想得还要快上一些。”百里回房间之前,向杜桉言汇报道。
“南里的话,那就是后天就能到了?”
“对,公子,南里是朔羊下属的县,所以用不几个时辰,到时出行得早的话,晌午就该到了。”
“好,很好,你们两个也快点去歇息吧。”杜桉言望了他们两个一眼,接着推门回到了房间里。脱掉外衫,一天下来,血已经浸透了包扎伤口的棉布带,沾染到了亵衣上。
换上了新的棉布带,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亵衣,换下来的这些带着血迹的衣物,明早交给庖屋的人投进灶火里烧掉就可以了。
收拾好这些之后,他起身走向窗边,打开直棂窗,窗外有江水流淌,看不到月亮,漆黑的夜空只见星光点点。
他确信,今夜应该不会有访客登门了。这次出门他带了一些书,这些年收到的密信都夹在书里面。生活在皇子院中,安全起见的话,他应该将这些密信焚烧掉的,但却莫名地收了起来,这感觉更像是有人在暗中密切观察着自己以及自己周围的一切,大概是这种感觉才让他冒险相信了。
快到目的地了,他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关于先景亲王和景亲王妃的零星记忆,当时他不过四岁,能回忆起来的是模糊的二位的面孔,时不时就会去的亲王府邸种着花树的院落,以及,景亲王妃抱着襁褓中的刚出生没多久的杜芾的画面,那好像是他最后一次去亲王府邸……坐在窗边,听着江水流动的声音,想起这些之后,他起身关了窗,回到了床榻上,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刚要亮起来了。
“公子醒了吗?”萧瑞吸取了昨早的经验,睡觉的时候也尽量地绷着一根弦,免得再发生让他自己困窘不已的事。
杜桉言看了一眼叠好的亵衣,起身,披了外衫去开门。
“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杜桉言开口问门外的人。
“公子有什么吩咐?要现在洗漱更衣吗?”萧瑞抬头看了一眼杜桉言,似乎是被自己叫醒的,他禁不住又觉得困窘起来。
“时间尚早,再回去歇息一会儿吧。”杜桉言吩咐道。
“是,公子。”萧瑞感觉心头一阵唏嘘,快步地回回到了房间里。
“怎么?今日去早啦?”百里坐在榻上,笑着问额头禁不住要冒汗的萧瑞。
“嗯,”萧瑞点点头,感觉不堪回首,“公子应该是被我吵醒了。”
“公子不说让大家随意一些吗?所以,你最好是听他的,放松一下。”
“我当然也想啊,但是没什么经验,当然,越紧张越是出错的。”
“我教给你一条吧,不太容易出错的经验。”百里挺直了腰板,对着萧瑞端坐着,开口道。
“百里兄请讲。”萧瑞一脸期待地望着百里。
“当随侍勤快是没错的,但是,也得有眼力见儿。”
“什么叫眼力见儿?”
“就是你得观察咱们公子,比如说,有的事第一次他就由着你去做的话,那就是你可以继续做的事,而有的从一开始他就明确表示了,你不做更好的或者他有需要了跟你说的,那么你就得等了。等他需要你去做,你再做也不迟。”百里解释道。
“百里兄,你说得听起来很简单,可我还是……摸不着头脑。”萧瑞一脸苦恼。
“就比如现在,他是不是让你回来再睡一会儿?”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看你,回来之后都坐到床上了,我怎么会不知道?”百里笑着看着显得茫然无措的萧瑞。
“那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照办啊,这也算是公子的吩咐啊,你不照办怎么可以?”
“啊,”萧瑞恍然大悟,“百里兄说得极是,那我还是得听公子的吩咐的。”
“对,就是这样的,睡吧!”百里说完之后,又躺在了榻上,不消一会儿呼吸声就变得均匀且平稳起来。萧瑞听着对面传来的轻微的鼾声,也渐渐睡了过去。
萧瑞没想到的是,当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不久前还在榻上睡着的百里兄也将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房间里了。
等他收拾好出现在隔壁房间的时候,不用想,公子也不在房间了。
“唉!”他感觉既绝望又受挫。
“啊,你起来啦?”百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走廊上传来。
“百里兄怎么不叫我一声?”萧瑞看着他,禁不住有些埋怨。
“哈哈,”百里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笑了起来,“看你睡得极熟,公子特许你多睡一会儿,这有什么不好的?”百里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收拾一下行囊,下去吃早饭,然后就上路了。”
“唉,好,总这样觉得好不安啊。”萧瑞又觉得一阵羞愧,作为贴身随侍,他真的想象不出来,自己已经不得力到什么程度了。
“百里兄为什么能做得那么好?”萧瑞利落收拾着行囊的时候,想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分内之事是什么啊,我也只是做了自己的分内事罢了,比如驾车、安放马车、喂马,别的你见我做什么了?”百里笑着反问他。
萧瑞听完,若有所思。
庖屋里升起了接连两天都没见的炊烟,“今日颁了新火,终于能吃点暖和的饭菜了。”庖厨里帮忙的伙计边添着柴,边高兴道。“是啊,连吃了两日冷食,身子都觉得暖不过来。”庖厨边盛着粥,无意间瞥到了什么,“你手上是什么?”
“刚才有公子拿过来,让我放到灶火里烧掉的。”
“哎呀,上好的绫罗绸缎吧?”庖厨顿时觉得一阵惋惜,店里这个小伙计实在是太实心眼了,这衣服看着还挺好的,完全可以拿回去穿啊。
“嗯,公子还给了点赏钱。”伙计说着笑了出来。
“看来是个有钱的公子啊。”
“住咱家店的,往来商旅居多,估计他也是。”
……
“孙大娘,有了新火,终于能来吃大娘做的馎饦了!”白及洛进到食肆里面,笑嘻嘻地跟孙大娘打招呼。